小說簡介
小說《深紅密語》是知名作者“dj番茄”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軒轅軒轅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初入靈異 血月之下,秋。。,沒有停的意思。雨水順著坍塌的屋檐淌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串水花,混著殿內積年的香灰,淌成一條渾濁的溪流。供桌上的泥塑菩薩早已面目模糊,身上的金粉剝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泥胎,只有那雙眼睛還依稀可辨——垂著眼,不知是在看這破敗的人間,還是什么都不愿看。,就著瓦罐里接的雨水漱了漱口。他已經兩天沒吃上一頓熱飯,三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從鎮上逃出來的時候太急,什么都沒帶,只揣...
精彩內容
初入靈異 血月之下,秋。。,沒有停的意思。雨水順著坍塌的屋檐淌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串水花,混著殿內積年的香灰,淌成一條渾濁的溪流。供桌上的泥塑菩薩早已面目模糊,身上的金粉剝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泥胎,只有那雙眼睛還依稀可辨——垂著眼,不知是在看這破敗的人間,還是什么都不愿看。,就著瓦罐里接的雨水漱了漱口。他已經兩天沒吃上一頓熱飯,三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從鎮上逃出來的時候太急,什么都沒帶,只揣著懷里那幾張皺巴巴的紙錢——那是他娘上墳時剩的,他順手揣進了兜里,沒想到派上了用場。
紙錢當然不能吃。但在這荒郊野外,身上帶點黃紙,總能讓那些不干凈的東西離自已遠點。這是村里老人說的。
軒轅不信這些。
三天前,他還不信。
三天前的這個時候,他還在鎮上的米鋪里扛活,一天掙二十個銅板,攢夠了錢想給娘抓副藥。娘咳了整整一個秋天,咳得臉上的肉都凹進去了,咳得半夜里能把隔壁的狗都驚醒。大夫說是癆病,得用好藥,一副藥兩塊大洋。
兩塊大洋。他扛一年活也攢不出兩塊大洋。
但那又怎么樣呢?他總得試試。
三天前的夜里,他從米鋪收工回家,路過鎮子東頭的那座廢宅。
那座宅子荒了二十多年了。鎮上的人都說那是兇宅,**初年死過一家十三口,夜里能聽見女人的哭聲,看見無頭的鬼影在院里游蕩。軒轅從小聽著這些故事長大,每次路過都繞著走。
但那一天,他饒不了。
因為他在宅子門口,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月白色的衫子,背對著他,站在宅子的大門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門檻外面,幾乎要碰到軒轅的腳尖。
軒轅停住了。
深更半夜,兇宅門口,一個女人?
他應該走的。他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喊:快走,別回頭,跑了就別停。
但他沒走。
不是因為不怕。是因為那個女人在哭。
哭聲很輕,輕得像風穿過蘆葦,像秋天的葉子落在水面。但那哭聲里有一種東西,一種讓軒轅邁不開步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而是某種說不清的……熟悉。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那個女人回過頭來。
軒轅到現在都記得那張臉。慘白的,浮腫的,眼窩里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但那張臉的五官,那個輪廓,他認得。
是他娘。
“軒轅……”那張嘴張開,發出***聲音,“你來了……娘等你很久了……”
軒轅渾身冰涼。
他想跑,但腿不聽使喚。他想喊,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看著那個“娘”一步一步向他走來,走得搖搖晃晃,走得骨頭都在響。
走到他面前,那個“娘”伸出手。
那只手腐爛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骨。
“跟娘走吧。”她說,“娘帶你去個地方……”
然后那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涼。刺骨的冰涼。軒轅感覺自已的血都要凍住了。他想掙脫,但那只手像鐵箍一樣,越收越緊。他低頭一看——
那不是人手。
那是一只長滿了黑毛的爪子。
軒轅大叫一聲,猛地掙開。
他不知道自已哪來的力氣,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跑的。只記得跑進了一條巷子,又穿過一條巷子,跑過了三座石橋,跑進了鎮子外面的野地里。身后一直有聲音在追他,女人的哭聲,男人的笑聲,還有什么東西在地上爬行的窸窣聲。
他一口氣跑到了天亮。
等太陽出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已躺在一片墳地里,渾身是泥,臉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那是三天前的事。
三天了,他沒敢回鎮上。他不知道那個東西還在不在那兒,不知道它會不會再來找他。他只敢在白天走,夜里就找個地方躲起來,躲得遠遠的,躲得嚴嚴實實的。
像現在這樣,躲在這座破廟里。
雨停了。
軒轅睜開眼,發現殿內比剛才亮了一些。不是天晴了,而是有什么東西在外面發光。他站起身,走到破敗的殿門前,往外看去。
西邊的山頭上,月亮正在升起。
紅色的月亮。
軒轅愣住了。他活了十八年,沒見過這樣的月亮。紅得像剛從血里撈出來,紅得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眼睛發燙。月亮周圍有一圈暗紅色的光暈,像是給天邊鑲了一道血邊。
月下,有影子在動。
軒轅屏住呼吸,身體本能地貼到門框后面。那影子越來越近——不是一個,是三個。前面兩個走得踉踉蹌蹌,后面一個走得沉穩,像是押送的。月光太紅,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前面兩個身形瘦小,后面那個高大魁梧。
走到廟前五十步時,后面那個忽然停住了。
“出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威壓,“我知道你在里面。”
軒轅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握緊了懷里那幾張紙錢。
二
“不出來,我就進去了。”
那個聲音又響起,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軒轅知道,能在這荒郊野外、血月之下如此從容的人,絕不簡單。
他深吸一口氣,從門后走出來。
月光照在身上,把他整個人染成紅色。軒轅站在破廟的臺階上,看清了來者的面目——
前面的兩個是一對母子。婦人三十出頭,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懷里抱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那男孩閉著眼睛,腦袋無力地垂著,不知是死是活。婦人看到軒轅,眼睛里閃過一絲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也沒說出來。
后面那個——
軒轅愣住了。
那是一個道士。三四十歲的樣子,面容清瘦,留著一縷胡須,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手里握著一把桃木劍。他的眼神很銳利,像刀子一樣,在軒轅身上掃了一遍。
但讓軒轅愣住的不是這個道士。
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小孩?”道士打量了他一眼,語氣有些意外,“你一個人?”
軒轅沒有回答。他盯著道士的眼睛,手心在冒汗。他見過金色的眼睛嗎?沒有。但他聽說過——老人們講古的時候說過,成了精的東西,眼睛會和常人不一樣。
道士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放心,我是人。這道金光,是道法修到一定境界的印記,不是妖氣。”
軒轅沒接話。他不知道該不該信。
道士也不在意,大步走進廟里。那婦人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一進殿門就癱坐在干草堆上,渾身發抖。
軒轅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進去。
殿內比外面暗,但借著門口透進來的紅光,還能看清輪廓。道士把桃木劍放在身側,蹲下來看了看那婦人懷里的孩子。孩子臉色潮紅,呼吸急促,額頭上滾燙。
“發燒。”道士說,“燒了多久了?”
“兩……兩天了。”婦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從北邊逃過來的,村子讓……讓那些東西占了。當家的沒了,我帶著孩子跑出來,孩子就……就……”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道士沉默了一會兒,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遞給婦人:“化水給他服下。能保他一夜。”
婦人接過藥丸,連聲道謝。道士擺擺手,站起身,目光落在軒轅身上。
“你呢?”他問,“一個人在這破廟里,也是逃難的?”
軒轅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從哪來?”
“南邊。”軒轅沒說鎮子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不說,就是覺得……不太想說。
道士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走到殿門口,抬頭看著那輪血紅的月亮。
“紅月現世,陰陽失衡。”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怪不得那些東西這么猖狂。”
軒轅站在他身后,忍不住問:“那些東西……到底是什么?”
道士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似乎在端詳什么。片刻后,他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變得有些異樣。
“你叫什么名字?”
“軒轅。”
“軒轅?”道士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姓軒轅的倒是少見。你今年多大?”
“十八。”
道士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目光一直沒從他身上移開。那目光讓軒轅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什么東西盯著,又像是被什么東西……看透了。
“道長?”軒轅試探著問。
道士收回目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身上,有些不一樣。”
軒轅心里一緊:“什么不一樣?”
“命格。”道士說,“你應該是那種天生容易撞邪的體質。最近有沒有遇到過什么不尋常的事?”
軒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三天前的夜里,那張慘白的臉,那只長滿黑毛的爪子,那個和他娘一模一樣的身影。
“有。”他聽見自已說,“三天前……我遇到過一個東西。它……它變成了我**樣子。”
道士的眼睛瞇了瞇:“然后呢?”
“我跑了。”軒轅說,“跑了一夜,跑到天亮。這幾天我都不敢回去,不知道那東西還在不在那兒。”
道士沉默片刻,忽然問:“**呢?”
“死了。”軒轅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三年前。癆病。”
殿內安靜了幾秒。
“它在用***樣貌騙你。”道士說,“這種東西,專挑人心里最軟的地方下手。越是在乎的人,越容易被它們利用。”
軒轅沒說話。他當然知道那個東西不是他娘。但他還是忍不住去想那張臉,那個聲音,那種熟悉的感覺。
“想報仇嗎?”道士忽然問。
軒轅抬起頭:“報仇?”
“除掉那東西。”道士說,“讓它不能再害人。你愿意嗎?”
軒轅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只想躲,躲得遠遠的,躲到那些東西找不到的地方。但道士這么一問,他忽然想起那張臉——那張腐爛了一半的臉,那個假扮成***怪物。
它不配。
它不配用***臉。
“愿意。”軒轅說。
道士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幾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好。”他說,“那你就跟我走一趟。不過不是現在——先等這孩子退了燒,等天亮了,再說。”
他轉身走回殿內,在干草堆上坐下,閉上了眼睛。
軒轅站在門口,看著那輪血紅的月亮一點一點升高,把整個天空都染成暗紅。他不知道這個道士是誰,不知道他要帶自已去哪兒,也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這一刻起,他的日子,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
第三章 荒宅鬼影
(注:此處按劇情順序,第二章應為“古宅遇險”的回憶插敘,但為保持主線連貫,先展開后續情節,第二章內容將以回憶形式穿插在后續章節中)
一
天亮了。
紅月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落下,東邊的天際泛出魚肚白。廟里的香火味混著泥土的潮濕氣息,讓人昏昏欲睡。軒轅靠在柱子上打了一夜盹,醒來的時候,發現那個道士正站在殿門口,背對著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醒了?”道士頭也不回。
軒轅揉揉眼睛站起來。那婦人還蜷在干草堆上睡著,懷里抱著孩子,孩子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那孩子怎么樣了?”軒轅問。
“命保住了。”道士轉過身,“這年頭,能活著就不容易。”
軒轅點點頭,忽然想起昨晚的事:“道長,我們什么時候去……那個地方?”
道士看著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害怕?”
軒轅沉默了一下:“怕。但更怕它再變成我**樣子。”
道士微微頷首,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那走吧。趁白天,先去看看。”
兩人走出破廟。外面的地上還是濕的,踩上去軟綿綿的。道士走在前面,腳步很輕,像是踩在棉花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軒轅跟在后面,努力想學他的步子,卻總是踩出“啪嘰啪嘰”的水聲。
“你之前說,遇到那個東西的地方在哪兒?”道士問。
“鎮子東頭。一座廢宅,鎮上的人都說是兇宅。”
“兇宅?”道士腳步頓了頓,“什么樣的兇宅?”
“**初年死過一家十三口。”軒轅說,“聽老人講,那家主人是個做生意的,得罪了人,被人滅門。從那以后,宅子就荒了,夜里經常鬧鬼。”
道士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鎮子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灰撲撲的屋脊,歪歪扭扭的煙囪,幾條土路像干涸的河床一樣從鎮子里延伸出來。軒轅看到鎮子的時候,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他害怕。
害怕回到那個地方,害怕再看到那張臉。
“別怕。”道士的聲音在前面響起,“有我在。”
軒轅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跟上去。
鎮子里很安靜。太安靜了。軒轅記得以前這個時候,街上應該有賣早點的攤子,有挑著擔子吆喝的貨郎,有上學的孩子跑來跑去。但現在,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風吹過,帶起幾張破紙,在地上打著旋兒。
“人呢?”軒轅忍不住問。
“躲起來了。”道士說,“出了這種事,誰還敢出來?”
他們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就是那座廢宅。
宅子比軒轅記憶中的更大,也更破。青磚灰瓦,飛檐翹角,看得出當年的氣派,但現在只剩下滿目瘡痍。墻頭上長滿了枯草,大門上的朱漆剝落殆盡,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虛掩著,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縫隙,像一張咧開的嘴。
道士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羅盤,托在手心里。
羅盤上的指針劇烈地抖動著,轉了半圈,指向宅子深處。
“好重的陰氣。”道士低聲說。
軒轅看著那道黑漆漆的門縫,心跳得厲害。他想起了那天夜里,那個“娘”就是站在這里,回過頭來看著他。
“進去吧。”道士說,“跟緊我,別亂跑。”
他推開門。
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聲,像是有人在慘叫。陽光從背后照進去,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光帶所及之處,能看到院子里長滿了荒草,草葉有半人高,枯黃中夾雜著幾點暗紅——那是野果子,還是別的什么,軒轅不敢想。
道士邁步走進去。軒轅咬咬牙,跟在他身后。
荒草沒過膝蓋,蹭在腿上**的。軒轅盡量不去想那下面可能藏著什么,只是盯著道士的后背,一步一步往前走。穿過院子,踏上臺階,面前是一扇雕花的木門。門上的雕花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是些吉祥圖案——蝙蝠,壽桃,如意。
但那些蝙蝠的眼睛被人摳掉了,只剩下一個個黑洞。
道士伸手推門。
門開了。
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濃重的霉味和腥臭。軒轅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往門里看去——
正堂很大,擺著一些破舊的家具。正中間是一張八仙桌,桌上落滿了灰塵,放著一盞油燈,燈油早已干涸。墻上是幾幅發霉的字畫,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看不清寫的什么。角落里堆著些破爛,有箱子,有柜子,還有一些說不清是什么的東西。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軒轅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他仔細看了一圈,忽然發現——
那八仙桌周圍有四把椅子。三把靠墻放著,一把歪倒在地上。但不管是靠墻的還是歪倒的,椅背都對著桌子。
像是在回避什么。
“別亂看。”道士的聲音響起,壓得很低,“跟我走。”
他穿過正堂,走向后面的一扇門。軒轅跟上去,剛走了幾步,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什么人在哭。
軒轅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道、道長……”
“聽到了。”道士說,“別管它,走。”
他推開后門,是一條走廊。走廊兩邊是一個個房間,門都關著,有的門上還貼著發黃的封條。封條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只能看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個符咒。
他們沿著走廊往前走。那個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像是從某個房間里傳出來的。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道士忽然停下了。
面前是一扇門。
和別的門不同,這扇門上沒有封條,而是畫滿了奇怪的符號。那些符號用暗紅色的東西畫成,彎彎曲曲,密密麻麻,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圖案。
軒轅看不懂那些符號,但他認得那暗紅色的東西。
那是血。
“這是……”他剛開口,就被道士一把捂住嘴。
“噓。”
道士把他拉到身后,握緊了手里的桃木劍。
門后面,哭聲停止了。
然后,門開了。
四
門是慢慢打開的,像是被一只手從里面推開,又像是被風吹開的。但走廊里沒有風。
軒轅透過道士的肩膀,看到了門后的景象。
那是一個房間。不大,擺著一張床,一個衣柜,一面梳妝臺。梳妝臺上有一面銅鏡,鏡面上蒙著一層灰,照不出人影。
床邊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月白色的衫子,背對著門口,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她的頭發很長,垂下來,遮住了臉。
軒轅的血一下子涼了。
就是她。
就是那天夜里的那個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那個東西。
道士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那個背影。
哭聲又響起來了。細細的,幽幽的,像風穿過蘆葦,像秋天的葉子落在水面。那個聲音一邊哭,一邊說:
“你來了……我等你好久了……你來陪我好不好……我一個人好冷……”
她慢慢站起來。
慢慢轉過身。
那張臉——
軒轅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他怕看到那張臉,怕看到那個和他娘一模一樣的面孔,怕再被那種熟悉的感覺攫住心神。
“睜開眼睛。”
道士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軒轅猛地睜開眼。
他看到那張臉了。
慘白的,浮腫的,眼窩里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但那不是他娘。那不是任何人的臉。那是一張陌生的、可怕的臉,屬于一個死去多年的女人。
他忽然明白了。
那天夜里他看到的,是這個東西用幻術變出來的模樣。現在,幻術破了。他不知道道士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看到了真相。
那東西看到他們不為所動,似乎有些意外。它歪著頭,黑洞洞的眼窩對著道士,忽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
那不是人的聲音。
那是某種野獸的咆哮,混雜著無數人的慘叫,像潮水一樣撲面而來。軒轅感覺自已的腦袋要炸開了,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道士動了。
他一步跨進門里,手里的桃木劍刺向那東西的胸口。那東西尖叫一聲,身體像煙霧一樣散開,又像煙霧一樣在另一個角落重新凝聚。
“小心!”道士喝道,“它會瞬移!”
話音剛落,那東西已經出現在軒轅面前,腐爛的手爪抓向他的咽喉。
軒轅來不及躲,甚至來不及怕。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本能地抬手一擋——
那東西的手碰到他的手腕,忽然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它尖叫著后退,手爪上冒出絲絲白煙,像是被什么灼傷了。
道士眼睛一亮:“好!你的命格護體,它傷不了你!”
軒轅低頭看自已的手腕。什么都沒變,但那個東西確實怕他。他想起道士說過的話——他天生容易撞邪,命格有些不一樣。
那東西尖叫著,在房間里四處亂竄,想要奪門而逃。但道士已經堵住了門口,手里的桃木劍上亮起淡淡的金光。
“孽障!”道士沉聲道,“害了這么多人,還想跑?”
他從懷里掏出一道黃符,往空中一拋。黃符無風自燃,化作一團火焰,追著那東西飛去。那東西被火焰追上,渾身燒了起來,發出凄厲的慘叫。
它在火焰中扭曲、掙扎,最后化作一攤黑水,滲進了地面的磚縫里。
房間里安靜了。
道士收起桃木劍,長出一口氣。軒轅靠在墻上,兩條腿發軟,差點站不住。
“結……結束了?”
“結束了。”道士說,“這只是個小妖,道行不深。要是遇上厲害的,沒這么容易。”
軒轅咽了口唾沫:“它……死了?”
“死了。”道士看著他,眼神里有些贊賞,“小子,你膽子不小。剛才那一爪子抓過來,你連躲都沒躲。”
“我……我嚇傻了。”
道士笑了,這是他第一次笑:“嚇傻的人會閉眼。你睜著眼。不錯。”
軒轅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看著地上那灘黑水,心里亂成一團。
他除掉了那個東西。那個假扮***東西。可是他心里沒有報仇的**,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空虛。
“走吧。”道士說,“這宅子陰氣太重,不宜久留。”
他轉身往外走。軒轅跟在后面,剛走到門口,忽然停住了。
“道長。”
“嗯?”
“那個東西……它害了多少人?”
道士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這種東西,只要有機會,就會一直害人。你今天除掉它,至少救了以后的人。”
軒轅點點頭。
他們穿過走廊,穿過正堂,穿過院子,走出大門。外面的陽光刺得軒轅睜不開眼,但他舍不得閉眼。他從來沒覺得陽光這么溫暖,這么讓人安心。
道士站在門口,看著那座荒廢的古宅,忽然說:“你剛才問我想不想報仇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跟我來。”
軒轅看著他。
“你眼里有火。”道士說,“恨的火。但你的恨沒有燒昏你的頭,你能忍著怕,睜著眼,看著那個東西的真面目。這不容易。”
他轉過身,正視著軒轅的眼睛。
“我叫玄風。**山正一道傳人。如果你愿意,可以跟著我。這世道亂了,妖魔鬼怪都跑出來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軒轅看著這個叫玄風的道士,看著他那雙在陽光下已經恢復正常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道長,你昨晚說,我命格不一樣?”
“是。”
“怎么不一樣?”
玄風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氣息。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應該是傳說中的‘天煞孤星’命格。這種命格的人,天生容易招惹邪祟,但也天生克制邪祟。百邪不侵,萬鬼辟易——但前提是,你得學會怎么用。”
軒轅愣住了。
百邪不侵?萬鬼辟易?
他想起自已活了十八年,確實經常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事——半夜聽到腳步聲,回頭卻沒人;走在路上忽然后背發涼,像被什么東西盯著;有時候做夢,夢見死去的人跟他說話。但他從來沒想過,這居然是一種命格。
“愿意跟我學嗎?”玄風問。
軒轅沒有猶豫。
“愿意。”
第五章 偏遠村莊
(注:按劇情順序,**章應為“玄風考驗”的客棧試煉,但為保持主線連貫,先展開村莊案件)
一
三天后。
軒轅跟著玄風走了整整三天。他們走過荒廢的田野,走過空無一人的村莊,走過被戰火焚燒的廢墟。路上遇到的活人越來越少,死人越來越多。有些地方,腐臭味隔著三里地都能聞到,成群的烏鴉在頭頂盤旋,叫得人心發慌。
玄風說,這是亂世。人死了沒人埋,陽氣弱了,陰氣重了,那些東西就出來了。
軒轅不懂什么陰陽,但他看得見。看得見那些在廢墟間游蕩的影子,看得見那些在夜里亮起的綠光,看得見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玄風教他認符咒,教他念口訣,教他怎么用桃木劍,教他怎么分辨妖氣和人氣。軒轅學得很快,快得連玄風都有些驚訝。
“你這腦子,要是早生二十年,好好念書,說不定能考個狀元。”玄風說。
軒轅笑笑,沒接話。
他念不起書。他娘生病那幾年,家里的錢都抓了藥,哪有錢供他念書?他能認幾個字,還是小時候他娘教的。
這天傍晚,他們到了一個村莊。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藏在山坳里,四周都是密林。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字——柳家坳。
軒轅站在村口,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太安靜了。
不是沒有人那種安靜,而是有人但不說話那種安靜。他能感覺到,那些門窗后面有人在看他們,但沒有人出來,沒有人說話,連狗叫聲都沒有。
“小心點。”玄風低聲說,“這村子有問題。”
他們走進村子。土路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墻上爬滿了青苔,屋頂的茅草已經發黑。走到村子中央的時候,他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老人。
他坐在自家門檻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玄風走過去,拱了拱手:“老人家,打擾了。我們是過路的,想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老人慢慢抬起頭。
軒轅看到那張臉的時候,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張枯瘦的臉,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但讓軒轅心驚的,不是那張臉有多老多瘦,而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光。
不是瞎了那種沒有光,而是像一潭死水,像一口枯井,像……像死人的眼睛。
“借宿?”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借什么宿……這村子……沒有宿……”
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玄風皺了皺眉,沒再追問。他帶著軒轅繼續往前走,走到村子另一頭的時候,他們看到了第二個人。
一個女人。
她站在一口水井旁邊,手里提著一個木桶,木桶里的水已經灑了一半。她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眼睛望著井里。
軒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井里什么都沒有。只有黑洞洞的井口,和一汪看不見底的深水。
“大嫂?”軒轅試著喊了一聲。
女人沒有反應。
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反應。他正要走過去,玄風一把拉住他。
“別去。”玄風低聲說,“你看她的影子。”
軒轅低頭一看,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陽光從西邊照過來,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個女人的影子很正常——瘦長的,隨著她的身形微微晃動。
但她的影子里,還有另一個影子。
一個扭曲的,丑陋的,像是趴在她背上的影子。
二
“她被附身了。”玄風低聲說,“別驚動那東西,跟我走。”
他們悄悄后退,退出村子,退到村外的林子里。軒轅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那是什么?”
“一種小鬼。”玄風說,“專門附在人身上,吸食人的陽氣。被附身的人會慢慢失去神智,變成行尸走肉。這個村子里的人,恐怕都被這種東西控制了。”
軒轅想起那個老人死水一樣的眼睛,想起那個女人呆滯的表情,心里一陣發涼:“那……還有救嗎?”
“有。”玄風說,“找到控制這些東西的源頭,除掉它,這些人就能慢慢恢復。但時間久了,陽氣吸盡,就救不回來了。”
“源頭是什么?”
玄風沉默了一會兒,說:“應該是妖。能操控這么多小鬼的,至少是百年以上的道行。我懷疑,這段時間附近村民失蹤的案件,就和這個東西有關。”
軒轅想起路上聽說的那些傳聞——這個村子有人失蹤,那個村子有人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官府查不出個所以然,只能當懸案掛著。
原來是這樣。
“我們怎么辦?”他問。
玄風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落山,天邊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紅。夜色正在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等。”他說,“等天黑。這種東西,夜里才會現原形。”
他們在林子里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坐下來等。軒轅靠著樹干,望著不遠處的村子,看著那些土坯房的輪廓一點一點被黑暗吞沒。
天黑透了。
月亮還沒出來,只有滿天的星星,冷冷地閃著光。村子的方向一片漆黑,連一盞燈都沒有。但軒轅能看見,有些東西在黑暗里動。
影子。
無數的影子。
它們在村子的街巷間游走,有的鉆進人家的門縫,有的趴在窗戶上往里看,有的聚在井邊,低著頭,像是在喝水,又像是在看什么。
“這么多……”軒轅喃喃道。
“還不是全部。”玄風說,“真正的大家伙,還沒出來。”
話音剛落,村子后面的山林里,忽然亮起兩點綠光。
那綠光有拳頭大小,幽幽的,冷冷的,像是兩團鬼火。它們在山林間移動,一點一點向村子靠近。
軒轅屏住了呼吸。
綠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于走出了山林,走進了月光下——
那是一只狐貍。
一只巨大的狐貍。
它站起來比人還高,渾身的毛像雪一樣白,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它拖著九條長長的尾巴,每走一步,尾巴就輕輕擺動,像是在跳舞。
九尾狐。
“果然。”玄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預料之中的事,“這方圓百里的妖氣,都指向它。”
軒轅盯著那只狐貍,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他從小聽老人講狐仙的故事,但從沒見過真的。眼前的這個東西,比故事里的可怕一萬倍。
那狐貍走到村子中央,仰起頭,對著月亮發出一聲長嘯。
那聲音不像狐貍,像狼,又像嬰兒的哭聲,尖利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隨著那聲長嘯,村子里的小鬼們紛紛從各處鉆出來,聚到狐貍身邊,圍成一圈,像是在朝拜。
“它在修煉。”玄風低聲說,“吸收月光精華,煉化那些小鬼帶回來的陽氣。再讓它修煉下去,不出三年,這方圓百里就沒有活人了。”
軒轅握緊了手里的桃木劍。那是玄風臨時給他削的,還沒開光,對付小鬼勉強能用,對付那狐貍肯定不行。但他還是握緊了。
“道長,我們怎么辦?”
玄風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正面引開它,你去村子里,把那些小鬼引到一處,用這張符。”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符,遞給軒轅。那符上畫著復雜的符文,隱隱有金光流動。
“這是五雷符,專克陰邪。你把它貼在村口的老槐樹上,念我教你的咒語,就能引動天雷,把那些小鬼一起劈了。記住,一定要等我把那狐貍引開再動手。”
軒轅接過符,手有些發抖:“那你呢?”
“我?”玄風笑了笑,“我跟那狐貍過過招。放心,打不過,跑得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道袍,握緊了桃木劍。
“等我信號。”
說完,他大步走出林子,向村子走去。
三
軒轅躲在林子里,看著玄風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握著手里的五雷符,一遍一遍默念著咒語,手心全是汗。
時間過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長。他聽見村子那邊傳來陣陣嘶吼,聽見什么東西在慘叫,聽見轟隆隆的巨響,像是房子塌了。
他想沖出去看,但他知道自已不能。他得等信號。
終于,一道火光沖天而起。
那是玄風的信號符。
軒轅深吸一口氣,從林子里沖出來,向村子跑去。
村子里已經亂成一團。小鬼們四處亂竄,有的在尖叫,有的在逃命,有的被什么東西追著跑。軒轅不管它們,只管往村口跑。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黑黢黢的,像一只巨大的手伸向天空。軒轅跑到樹下,把五雷符貼在樹干上,然后開始念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他念得很快,快得自已都不知道念的對不對。但符上的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刺眼。
小鬼們感覺到了什么,紛紛停下來,轉過頭看著那棵樹。
看著那張符。
看著軒轅。
然后它們尖叫著向他撲來。
“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炸裂。
一道雷霆從天而降,劈在那張符上,劈在那棵樹上,劈在那些小鬼身上。軒轅被震得往后飛了出去,摔在地上,眼前一片白。
他聽見無數聲慘叫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涌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然后,一切都安靜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
老槐樹還在,但已經焦黑了一半。那些小鬼不見了,地上只剩下一灘灘黑水,散發著刺鼻的臭味。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混著硫磺的氣息。
他成功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四處張望。玄風呢?玄風在哪兒?
他往村子中央跑去。
跑過幾條街,他看到了玄風。
玄風站在那口井邊,渾身是血,道袍破了好幾個口子,但還站著。他面前,那只白毛九尾狐趴在地上,九條尾巴還在微微**,眼睛里的綠光已經熄滅了。
“道長!”軒轅跑過去。
玄風回過頭,看到他,嘴角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干得不錯。那些小鬼都收拾了?”
“收、收拾了。”軒轅喘著氣,“你……你殺了它?”
“沒殺。”玄風說,“只是重傷。它跑了,鉆進了山里。不過它元氣大傷,幾年內翻不起浪了。”
軒轅看著那只奄奄一息的狐貍,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它剛才那么可怕,現在這么可憐。
“別同情它。”玄風說,“它害了多少人,你想想。”
軒轅想起那些失蹤的村民,想起那些被附身的活死人,心里的那點同情就散了。
玄風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幾粒藥丸吞下,然后盤腿坐在地上,閉目調息。軒轅守在他身邊,看著天邊慢慢泛白。
天亮了。
村子里的活死人們陸續醒過來。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著彼此,看著自已,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那個在井邊的女人第一個哭出聲來,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哭聲此起彼伏,像是要把積攢的恐懼都哭出來。
那個坐在門檻上的老人,慢慢站起來,走到玄風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玄風睜開眼睛,把他扶起來:“老人家不必如此。降妖除魔,分內之事。”
老人老淚縱橫,說不出話來。
軒轅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害怕,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滿足。
他救了人。
他真的救了人。
玄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這只是開始。”
軒轅點點頭。
他跟著玄風,走出了這個村莊,走向下一個未知的地方。
他知道,以后的路還很長,遇到的妖魔鬼怪還會更多。但他不怕了。
因為他有師父,有本事,還有一顆不想退縮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