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塊不太合尺寸的舊木板，上面貼著的“總編室”三個毛筆字，墨跡還沒干透，估計是剛剛寫上去的。——如果一塊冰涼的石墩（據說能穩固魂體）加上一張吱呀作響的破木桌能算“工位”的話。他面前攤著那個發光的平板，屏幕上并排打開著幾個界面：《地府新媒體中心第一季度KPI分解及實施路徑圖（草案）》，另一邊是陽間幾個主流社交平臺和資訊App的熱搜榜實時刷新。“眼皮”在跳。：#某明星疑似戀愛#、#新款手機發布#、#各地春日美景#……一片生機勃勃，歲月靜好。：目標一，“地府頭條”頻道上線首月，陽間注冊用戶突破100萬（備注：需規避“非正常注冊”檢測）。目標二，策劃“地府文化符號首次破圈傳播事件”，陽間話題閱讀量超5000萬……“100萬注冊……5000萬閱讀……”張偉喃喃自語，感覺自已的魂魄密度都在增加，快沉到石墩底下了。這比他編造“秦始皇用智能手機”的難度，高了不止***地獄。。
舊木板門被敲響，沒等張偉說“進”，孟婆孟姜就端著一個小巧的玉盞，飄了進來。盞中盛著清澈見底、微微漾著漣漪的液體，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勾人回憶又讓人想要立刻遺忘的香氣。

“張總編，忙了一上午，喝口茶歇歇？”孟婆笑吟吟地把玉盞放在桌上，“特調的‘靈臺清明露’，能暫時壓制魂體焦慮，提高專注力。放心，不含孟婆湯核心忘憂成分，不上癮，不影響后續投胎選擇。”

張偉看著那盞“茶”，又看看孟婆溫柔卻洞悉一切的眼神，硬著頭皮道了謝，小心抿了一口。一股清涼直透魂髓，剛才那些紛亂的焦慮數據好像被暫時隔了一層毛玻璃，清晰依舊，但壓迫感稍減。

“孟婆……姐，”張偉試探著叫了一聲，“您這邊直播，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就是……增長瓶頸在哪？”

孟婆在張偉對面坐下——她自帶了一把散發著淡淡檀香的木椅——輕輕嘆了口氣，那姿態優雅得可以去拍古典劇。

“內容同質化嚴重。”孟婆一開口，就是標準的行業術語，“大部分觀眾，要么是好奇想窺探前世又不敢真的喝湯的活人，要么是些滯留的、心有執念的老魂。他們翻來覆去問的問題就那些：‘我前世是干什么的？’‘我能看看我老伴現在怎么樣嗎？’‘孟婆湯到底是什么味道？’”

“我們解釋過很多次，個人前世信息屬于隱私，不能隨意調取；窺探陽間親人也擾亂陰陽秩序；至于味道嘛……”孟婆無奈地笑了笑，“配方是核心機密，而且個體感受差異極大，有人嘗出蜜糖，有人喝出黃連，實在難以一概而論。直播互動漸漸就僵住了，靠抽獎送‘記憶碎片體驗裝’和‘口味盲盒’維持熱度，但轉化率一直在跌。”

張偉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平板光滑的表面滑動。陽間那套“用戶痛點”、“內容差異化”、“制造稀缺性”的思維開始自動運轉。只是這次，產品是孟婆湯，用戶是活人和鬼魂，平臺是**陰陽的詭異網絡。

“味道……盲盒……”他盯著孟婆手邊那個玉盞，一個模糊的念頭逐漸成形，荒誕，但似乎……有那么點意思？

“孟婆姐，”張偉抬起頭，眼睛因為那個逐漸清晰的點子而微微發亮，“如果我們不直接回答‘孟婆湯是什么味道’，而是……讓‘味道’本身，變成一個所有人都能參與討論、甚至‘創造’的話題呢？”

孟婆好看的眉毛挑了一下：“哦？具體說說。”

“我們策劃一個活動，名字就叫——#假如孟婆湯有口味# 全民腦洞大賽！”張偉語速加快，生前炮制爆款標題的狀態有點回來了，“規則很簡單：邀請陽間網友和地府……居民，發揮想象力，為孟婆湯設計一款口味，并闡述理由。可以搞笑，可以走心，可以結合熱點，可以聯動品牌！”

他越說越順：“我們設立幾個獎項，比如‘最地獄笑話獎’、‘最暖心治愈獎’、‘最跨界腦洞獎’等等。獲獎者，可以獲得由您親自認證的‘孟婆湯口味概念設計師’電子勛章，以及……以及一次‘定制化往生體驗優惠券’？或者‘優先投胎搖號資格’？”

孟婆的眼睛也亮了起來，顯然被這個“全民共創”的概念吸引了，但隨即搖頭：“投胎資格是輪回司嚴格管理的，不可能作為獎品。不過……”她沉吟片刻，“‘定制化托夢體驗’或者‘指定一位在世親人獲得七日平安*uff’，倒是可以操作，需要走特殊申請流程。”

“夠了！這就夠了！”張偉興奮地一拍石墩，手掌穿了過去，他尷尬地收回手，“稀缺性、參與感、榮譽感，還有一點實實在在的‘福利’。關鍵是，這個話題本身具有極強的傳播性！‘孟婆湯’是地府最強IP之一，在陽間有廣泛的認知基礎，但又有神秘感。讓大家來設計它的口味，等于把解讀權部分下放，話題度絕對爆炸！”

他立刻在平板上劃拉起來，開始構思活動詳情頁和宣傳語。

孟婆也進入了狀態，補充道：“我可以在我每次直播的結尾，專門開辟一個‘今日腦洞口味品鑒’環節，隨機抽取網友投稿的口味描述，進行現場‘云品鑒’和點評。甚至可以……連線投稿者？”

“連線！對！現場連線！”張偉感覺自已快燃起來了，“陽間和地府的首次大規模實時互動！話題標簽一打，各大平臺同步推送！我們可以先**一批預熱短視頻，讓****老師出鏡，用他們的‘特色’演繹幾種奇葩口味，比如‘黑無常的冷酷薄荷’、‘白無常的慘白椰奶’？”

“這個好！”孟婆掩口輕笑，“不過得提醒他們，表情管理要做好，別把觀眾嚇跑了。”

“還有，”張偉腦子轉得飛快，“我們可以找一些陽間的美食博主、獵奇測評博主進行合作推廣，讓他們‘試吃’虛擬的孟婆湯口味，增加真實感和二次傳播。地府這邊，也需要一些‘內部員工’踴躍參與，帶起節奏……”

“內部員工？”孟婆想了想，“****最近在搞組合唱跳，可以讓他們設計一個‘勁辣燃魂鍋’口味；判官大人日理萬機，或許可以來個‘冰美式提神忘憂款’？”

兩人越聊越興奮，小小的總編室里，仿佛有創業的火花在陰冷的地府空氣中噼啪作響。那些冰冷的KPI數字，似乎在這個荒誕又具體的計劃面前，變得稍微有了一絲溫度。

然而，就在這時，舊木板門又被敲響了。這次敲得很急。

“進。”張偉喊道。

黑無常范無救那張嚴肅的黑臉探了進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擾？

“張總編，孟婆。我們剛才嘗試拍攝‘勾魂日常vlog’第二集，遇到點……技術問題。”

“什么問題？”張偉問。

白無常謝必安也從范無救身后擠進來，舉著他的平板，屏幕對著張偉：“總編您看，我們按照您昨天建議的，想拍點‘反差萌’，比如老范笨手笨腳給新魂登記，我負責吐槽。但是……”

平板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昏暗的**（像是某個引渡通道），黑無常努力想對著一個瑟瑟發抖的新魂擠出一個“和藹”的笑容，結果因為面部肌肉常年僵硬，那個笑容扭曲成了夜止兒啼的恐怖獰笑。白無常在旁邊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吐槽，但他的聲音自帶空靈回響效果，配合場景，聽起來更像是催命咒語。

視頻結尾，那個新魂直接嚇暈（或者說嚇得更死了）過去，魂體都淡了幾分。

“評論區，”白無常苦著臉劃了一下屏幕，“最高贊的留言是：‘謝謝，已經遺囑公證好了。’‘這是我能免費看的嗎？陰間普法欄目劇？’‘無常大人，收了神通吧，陽間鬼屋都沒你們嚇人。’”

張偉看著視頻，又看看****兩張寫滿“我們盡力了”的臉，剛剛因為孟婆湯活動燃起的熱情，瞬間被澆了一小半。

KPI之路，果然道阻且長。一邊是孟婆湯需要引爆全網，另一邊是主力運營賬號面臨“人設崩塌”危機。

他揉了揉并不存在的太陽穴，對****說：“兩位老師，視頻先放一放。有個新任務，需要你們配合，可能更適合你們現在的……風格。”

他調出剛剛和孟婆討論的活動草案。

“我們準備搞一個#假如孟婆湯有口味#的腦洞大賽，需要拍攝一系列預熱短視頻。兩位老師，有沒有興趣，來扮演一下‘孟婆湯口味體驗官’？”

黑無常看著草案上“冷酷薄荷”、“慘白椰奶”的字樣，那張黑臉上，似乎更黑了一分。

白無常則眨眨眼，慘白的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體驗官？就是……試喝然后給出評價？可我們……喝不出味道啊。”他們身為高階鬼差，早已脫離這些感官享受。

“不用真的喝！”張偉趕緊解釋，“用你們的表情、動作、氣場，去‘演繹’那種口味給人的感覺！比如‘冷酷薄荷’，范老師您可以板著臉，周圍弄點寒氣特效，說一句：‘透心涼，魂飛揚，前世恩怨全忘光。’”

范無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艱難理解“演繹”和“氣場”與勾魂鎖鏈之間的關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可試。”

謝必安則顯得更有興趣一些：“那‘慘白椰奶’呢？我是不是要顯得特別……蒼白，特別……絲滑？”

“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張偉感覺看到了曙光，“還可以加點小劇情，比如你們倆因為口味選擇打架，哦不，友好切磋！”

孟婆在一旁笑著補充：“第一批預熱視頻發布時，我會在直播間進行聯動解說，給兩位老師引流。”

****對視一眼，雖然依舊迷茫，但“配合總編工作”和“完成KPI”的優先級，顯然高于理解何為“反差萌”。

“明白了。我們這就去……琢磨一下‘氣場’。”黑無常范無救干巴巴地說完，拽著還在思考“絲滑”如何表現的謝必安，飄出了總編室。

門重新關上。

張偉看著平板上逐漸成型的活動方案，又看看旁邊孟婆鼓勵的眼神，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氣。

第一個項目，算是磕磕絆絆地啟動了。

目標：先讓“孟婆湯”，以另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沖上陽間的熱搜榜。

至于之后是引爆全網還是炸穿地府，就看各位腦洞選手，和****老師的“氣場演繹”了。

地府新媒體中心，在一種詭異的忙碌和期待中，正式運轉了起來。而張偉的復活KPI進度條，似乎，極其微弱地，動彈了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