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看到的是慘白的天花板和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他花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已在哪里——醫院病房，四人間，他靠窗。：昨天從倉庫摔下去后，他硬撐著干完活，回到棚屋就倒下了。高燒，抽搐，說胡話。是隔壁棚屋同樣打工的老趙發現不對，叫了救護車?！澳阈牙?？”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護士正俯身調整他手背上的輸液管。她看起來二十三四歲，標準的護士帽下露出一張清秀的臉，沒化妝，皮膚很白，眼睛是溫柔的杏眼。胸牌上寫著：顧雨柔?！澳阕蛲頍剿氖热?，送到急診時都休克了?！鳖櫽耆彷p聲說，手指在輸液管的調節器上撥了一下，“現在感覺怎么樣？頭還暈嗎？”。渾身酸痛，像被卡車碾過，但腦袋異常清醒——過于清醒了。他甚至能“聽”到隔壁病房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走廊盡頭護士站的交談、樓下停車場汽車引擎的點火順序?！斑€好。”他聲音沙啞，“謝謝?！?br>“你同事幫你墊了住院押金，但只夠三天。”顧雨柔在病歷板上記錄著什么，“你得通知家人來辦手續，或者……”

“我沒家人?！崩钴幋驍嗨?，語氣平靜。

顧雨柔鼻尖頓了頓，抬頭看他一眼，眼里閃過一絲同情，但很快掩飾過去?！澳恰愎ぷ鞯牡胤侥?？單位應該給你交醫保的?！?br>
李軒扯了扯嘴角。臨時工，哪來的醫保。

他沒回答，只是看向窗外。住院部樓下是個小花園，幾個病人在曬太陽。再遠處，城市的天際線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

“你先好好休息吧?！鳖櫽耆嵴Z氣放得更柔，“我去幫你問問，看能不能申請減免一部分費用。”

她離開時，白大褂的下擺輕輕拂過床沿。

李軒重新閉上眼睛。不是休息，是測試。

意識沉入腦海，那個半透明的界面再次展開。生命體征數據實時跳動：體溫:37.2℃。心率:72。血壓:118/76。神經負荷:9%……穩定。

他集中注意力在知識庫中的“生物醫學-基礎”子項。瞬間，大量關于人體生理、病理、藥理的知識涌入。他“看”到了自已血液的化學分析報告（通過感知體內納米單元回傳數據）、看到了正在起作用的抗生素分子式（頭孢曲松鈉，靜脈注射）、看到了自已免疫系統正在清除最后一點炎癥因子的微觀過程。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納米單元——昨晚注入他體內的“緊急修復納米單元”——還殘留了一部分在血液循環中，此刻正在悄無聲息地修復昨天摔傷造成的微小組織損傷。

不可思議。

李軒睜開眼，抬起沒輸液的那只手，五指張開，再握緊。力量在恢復，而且……似乎比之前強了一點？不是肌肉的增強，而是神經控制更精準了，每一條肌纖維都能被更有效地調動。

他嘗試更精細的操作。目光落在床頭柜上一個塑料水杯上。集中注意力，想象著杯子移動……

什么都沒發生。

李軒皺眉。知識庫里有關于“意念控物”的技術，但那需要3級權限和專門的神經接口增強裝置。現在他只有1級權限，能做的只是更高效地使用自已的大腦和身體。

但這樣已經足夠了。

下午，顧雨柔又來了兩次，一次換藥，一次送飯——醫院食堂最便宜的清粥和饅頭。她沒說減免費用的事，李軒也沒問。

傍晚時分，燒完全退了。醫生來檢查后，說再觀察一晚，明天可以出院。

夜里，病房熄燈。另外三個床位的病人很快打起鼾。李軒躺在黑暗中，眼睛睜著。

他開始真正梳理自已獲得的知識。

1級權限開放的內容主要是“基礎科技”，但這里的“基礎”是相對于那個已經消亡的外星文明而言。對地球來說，每一項都是突破性的。

比如材料學。他有十七種制備常溫超導材料的方法，最簡單的只需要幾種常見化工原料、一臺改造的微波爐、以及精確到納秒級的電流控制。后者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他現在的大腦就是最好的精密***。

比如能源。一種基于拓撲絕緣體的新型光伏材料設計方案，理論轉化效率98%，而且可以在柔性基底上打印。實驗室制備成本……每平方米大約兩百元***。

比如信息處理。一套全新的數據壓縮和加密算法，效率是現有AES-256的百倍以上，而且量子計算機也無法破解——因為它的安全基礎不是數學難題，而是物理法則。

每一項，都能賣錢。

每一項，也都會引來覬覦。

李軒翻了個身，面對墻壁。黑暗中，手背上的印記微微發亮，只有他能看見。

怎么開始？

直接去專利局？死路一條。那些審核員或許看不懂技術細節，但一定會意識到這東西的價值，然后層層上報。最后他會出現在某個實驗室的解剖臺上。

黑市交易？風險同樣巨大。能買賣尖端技術的，沒有一個是善茬。

自已創業？需要啟動資金、場地、設備、人員……他一無所有。

問題一個個冒出來，又被大腦高效地分析、拆解、尋找解決方案。這是獲得知識后的另一個變化——他的思維速度快得嚇人，多線程處理信息毫無壓力。

凌晨三點，李軒坐起來，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在納米單元的修復下迅速愈合，連血珠都沒滲出來。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換上自已那套洗得發白的工裝，走出病房。

走廊空無一人，護士站只有一個值班護士在打盹。李軒像幽靈一樣穿過，下樓，走出住院部大樓。

深夜的醫院花園安靜得可怕。他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仰頭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但他知道，在那里，在無數光年之外，曾經存在過一個輝煌的文明，他們跨越星河，建立帝國，最后……滅亡了。只留下一個個“火種”，在宇宙中漂流，等待新的繼承者。

而他是第9847個。

之前的9846個繼承者，怎么樣了？成功了？還是失敗了？那個聲音說“若判斷文明無晉升潛力，火種有權啟動自毀”……是什么意思？

李軒甩甩頭，把這些宏大的問題暫時壓下?，F在，他需要解決最實際的問題：第一桶金。

一個方案逐漸在腦中成形。

第二天一早，李軒辦出院手續。費用結算，扣除醫保報銷部分（其實他沒醫保，是醫院當作“三無人員”做了減免），還需要支付八百六十三元。他掏空了口袋，還差兩百。

“我來墊吧。”

顧雨柔不知何時出現在繳費窗口旁，從自已錢包里抽出兩張百元鈔票，遞給收費員。

李軒看著她：“我會還你的?！?br>
“不急?！鳖櫽耆嵝α诵Γ劬澇稍卵溃盎厝ズ煤眯菹?，別急著上班。你身體透支很厲害，需要調養?！?br>
她頓了頓，又說：“那個……你手機號多少？方便留一個嗎？萬一醫院后續有什么……”

李軒報出一串數字。他其實沒有手機，那是棚屋隔壁小賣部的公用電話。

顧雨柔認真記在便簽紙上，撕下一半給他：“這是我的號碼。如果身體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打給我。”

李軒接過那張小小的紙片，上面是一串娟秀的數字，還有她的名字：顧雨柔。

“謝謝。”他說，很鄭重。

走出醫院時，陽光刺眼。李軒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住院大樓。七樓，第三個窗戶，那是顧雨柔所在科室的方向。

然后他轉身，匯入街上的人流。

回到棚屋，星塵立刻從床底鉆出來，喵喵叫著蹭他的腿。李軒把它抱起來，發現小家伙干凈了不少，毛也順了，顯然是隔壁老趙幫忙喂過。

“謝了，趙叔?！彼舯诤傲艘宦暋?br>
“回來啦？病好了？”老趙的聲音隔著薄薄的板壁傳來，“廚房有剩飯，熱了吃！”

李軒確實餓了。他熱了飯，就著咸菜吃完，然后坐在床邊，開始正式規劃。

第一步：獲取啟動資金。不能多，但必須安全。

知識庫里有金融交易相關的子項，主要是高效的數據分析和預測算法。他需要一臺能上網的電腦。

下午，李軒去了趟市圖書館。免費開放，電腦區排隊的人不多。他用***登記，獲得了一小時的上機時間。

打開電腦，他深吸一口氣，集中注意力。

瞬間，世界變了。

屏幕上滾動的股票行情、外匯匯率、期貨價格……不再是無意義的數字，而是變成了流動的數學模型。他的大腦自動抓取歷史數據、實時新聞、社交媒體情緒指標、甚至天氣和地緣**事件，在意識中構建出上千個預測模型。

這不是超能力，是運算能力。他的大腦現在相當于一臺頂級量子計算機的經典模擬器。

一小時后，李軒離開圖書館。他腦中記下了三支美股和兩個加密貨幣的短期波動預測，準確率預計在72%到85%之間。不高，但足夠。

問題來了：他連開美股賬戶的最低資金都沒有。

需要更原始的方式。

傍晚，李軒回到倉庫上班。工頭老張看到他，冷哼一聲：“病好了？好了就趕緊干活！昨天你沒來，那堆廢電機差點沒趕上裝車！”

李軒像往常一樣低頭應聲，推起平板車。

但今天，他的眼睛在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廢品時，看到的不僅僅是破爛。

那臺銹蝕的數控機床主軸箱里，有三公斤的釹鐵硼永磁體，雖然老舊，但還能用。那堆廢舊電腦主板，上面的鍍金插腳可以提煉出微量的黃金。還有那些廢棄的軍用通訊設備（不知怎么流落到這里的），里面有高純度的銀觸點。

知識庫中的“材料識別與回收技術”在自動標注這些信息。

下班時，李軒沒有立刻離開。他等到所有人都**了，才悄悄返回倉庫深處，從一堆廢料里挑揀出幾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軍用電路板、兩個老式硬盤里的釹磁鐵、還有幾個不知道用途的金屬部件。

他把這些東**進工具包，帶回了棚屋。

夜里，他拆解了那塊軍用電路板。上面的電子元件大多老化，但有幾個電容和電阻是軍規高精度品，在特定市場能賣出不錯的價格。

更關鍵的是，他在電路板夾層里，發現了一小片大約兩平方厘米的銀箔，純度極高。

“銀的電阻率1.59×10^-8 Ω·m，導熱率429 W/(m·K)……”數據自動浮現。

一個想法突然冒出來。

他需要的啟動資金，或許不必從金融市場獲取。

知識庫中，常溫超導材料制備方案之一，需要銀作為基底材料之一。雖然那片銀箔太小，但……

李軒看向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燈火通明。

他需要更多材料，需要一個簡陋的工作空間，需要時間。

還需要一個不會引人注意的身份。

第二天，李軒去舊貨市場，花八十塊錢買了一臺報廢的微波爐、幾個二手燒杯和試管、一臺老式萬用表。又去化工店，用顧雨柔墊付醫藥費后僅剩的錢，買了幾瓶分析純的化學試劑。

他把這些東**在棚屋床底。工作時，他開始有意識地收集特定廢料：某種型號的變壓器銅線、廢舊電池里的鋰化合物、甚至日光燈**的熒光粉。

進展緩慢，但每一步都踏實。

一周后的晚上，李軒完成了第一次制備嘗試。他把所有材料攤在棚屋的水泥地上，星塵好奇地圍著那些瓶瓶罐罐打轉。

“離遠點?！崩钴幇阉У酱采?。

然后，他閉上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

大腦進入超頻狀態。時間感知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分鐘。他的手開始動作，穩定得像機械臂。稱量、混合、加熱、冷卻……每一個步驟都精確到毫克和毫秒。

知識在指導他，但真正執行的是他自已。

三小時后，一塊指甲蓋大小、泛著奇異虹彩的薄膜出現在燒杯底部。它很薄，幾乎透明，表面有細微的納米級結構。

李軒用鑷子小心夾起它，接上**的測試電路——用廢電池、銅線和那個老萬用表改裝的。

合上開關。

萬用表的指針猛地打到頭，然后停在“零”的位置。

電阻：0 Ω。

室溫下。

李軒盯著那塊小小的薄膜，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成功了。雖然只是最初步的、不穩定的樣品，但它證明了那些知識是真的，證明了他可以做到。

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他迅速熄滅燈，把樣品藏好，收拾所有實驗痕跡。躺在黑暗中時，李軒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路已經找到。

雖然狹窄，雖然危險，但畢竟是一條路。

第二天上班時，工頭老張又因為一點小事對他破口大罵。李軒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聽著，手指卻在口袋里輕輕摩挲著那片藏在塑料盒里的超導薄膜。

他的眼神平靜，深處卻有火焰在靜靜燃燒。

扮豬吃虎的游戲，從今天起，正式開始了。

而第一個要“吃”的，就是這只一直在耳邊嗡嗡叫的“**”。

第一卷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