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動。過了很久，外頭徹底安靜了。。“走了？”林晨問。“不知道。”梨花聲音發(fā)啞，“睡吧。天亮再說。”，手里攥著那枚戒指。。可腦子里全是昨晚窗戶外面那張臉——兩個黑洞似的眼眶，歪到耳根的嘴。。
林晨猛地睜眼。煤油燈滅了，墻上那小窗戶透進來真正的陽光。

推他的是梨花。

“起來。吃飯。”

林晨揉了揉眼，渾身疼。

地下室里有人在走動。那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后來他知道她叫英淑——正蹲在角落里生火，架著一口黑鍋。載元還靠在墻上，閉著眼，但胸口換了新繃帶。

另外兩個年輕男的蹲在門口說話。

“給。”梨花遞過來一個碗。

碗里是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林晨接過來，幾口就灌進肚子。

“昨天那個……”他開口。

“吃完再說。”梨花打斷他。

粥喝完了。英淑收了碗，沖梨花揚了揚下巴：“你問他。問清楚。”

梨花點點頭，坐到林晨對面。

“從頭說。”她盯著他，“你怎么來的京城？那煙誰教你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晨沉默了一會兒。

“我***人。”他說，“從東北那邊過來的。家里做小買賣，后來***占了，買賣沒了。我一個人跑出來，想找條活路。”

“為什么來京城？”

“聽說這邊**頭，能找著活干。”林晨說，“結(jié)果剛到就碰**弟弟。他塞給我戒指，然后就……”

他沒往下說。

梨花盯著他看。

“那煙呢？”

“老家傳的土辦法。”林晨說，“樟腦丸燒了冒煙，嗆人。跑山貨時遇上**，就這么脫身。”

英淑插嘴：“樟腦丸是什么？”

“防蟲的。衣柜里放的那種。”

英淑看了梨花一眼，沒再問。

載元突然開口：“你說你剛來京城——那你怎么知道甕城醫(yī)院？”

林晨心里咯噔一下。

“就聽你弟弟提了一嘴，順口問的。”他說。

載元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閉上眼。

“行了。”英淑說，“先在這兒待著。”

林晨點點頭。

下午，梨花又坐到他旁邊。

她手里還攥著那枚戒指，一直轉(zhuǎn)。

“你弟弟……”林晨開口。

“別說了。”梨花打斷他。

沉默了一會兒。梨花突然說：“我媽也是在甕城醫(yī)院沒的。”

林晨一愣。

“去年冬天。”梨花聲音很平，“***說她有傳染病，拉進去了。后來人沒了，東西留了幾件。這個編號，就是登記時寫的。”

她抬起戒指，讓林晨看內(nèi)側(cè)那行小字。

“民載一直想去醫(yī)院找。”她說，“我跟他說別去，去了就回不來。他不聽。”

林晨沒說話。

天快黑時，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

是那兩個年輕男人中的一個，姓金，大家都叫他小金。他跑進來時臉白得像紙。

“出事了。”他說。

英淑站起來：“怎么了？”

“甕城醫(yī)院。”小金咽了口唾沫，“昨晚后墻塌了一截。跑出來好幾個……好幾個……”

“好幾個什么？”載元撐著墻坐起來。

“東西。”小金聲音發(fā)抖，“人不是人的東西。憲兵隊壓著消息，但我表哥在醫(yī)院打掃，他親眼看見的——那些東西咬人。咬完的人，過不了多久也變成那樣了。”

地下室安靜了幾秒。

“跑出來幾個？”英淑問。

“聽說四個。”小金說，“抓回去兩個。還有兩個不知道在哪兒。”

林晨想起昨晚窗戶外面那張臉。

它還在外面。

英淑第一個開口：“我們得搬。”

“往哪兒搬？”載元說，“這地兒藏了半年。”

“不搬就等死。”英淑說。

小金突然說：“我聽表哥說，醫(yī)院那邊有人在搞實驗。那些東西是有人放出來的。”

“誰放的？”

“***。”小金說，“有個姓加藤的醫(yī)生，一直在醫(yī)院地下搞東西。”

加藤。

林晨記下這個名字。

梨花突然站起來。

“我去一趟醫(yī)院。”她說。

所有人都看著她。

“你瘋了？”載元吼出來，“外頭全是**兵，里頭全是怪物！”

“我知道。”梨花說，“我**東西在那兒。民載也是為了這個去的。現(xiàn)在醫(yī)院亂了，正好趁亂進去。”

她看向林晨。

“你跟我去。”

林晨愣住了。

“我？”

“對。”梨花說，“你腦子好使。我需要你。”

英淑想說什么，被梨花抬手攔住。

“就我們倆。”梨花說，“天亮之前回來。”

她盯著林晨：

“去不去？”

林晨不知道自已怎么就答應了。

也許是梨花看他的眼神——不是乞求，不是命令，是信任。

走之前，梨花給他找了身衣服。**老百姓穿的舊棉襖，比他自個兒那件暖和。

“帶上這個。”英淑遞過來一把短刀。

林晨接過來，別在腰后。

梨花也在收拾。她帶的不多——一把短槍，幾發(fā)**，還有個小布包。

“走。”她說。

天徹底黑了。

梨花帶著他從暗道爬出去，最后從一個廢棄柴房里鉆出來。

街上沒人。偶爾有巡邏的**兵走過，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劃來劃去。

梨花走在前頭，腳步很輕。她熟悉這些巷子，閉著眼都知道怎么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梨花突然停下來。

林晨從她身后探出頭。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那頭，是一棟巨大的建筑——灰白色的墻，黑色的窗戶，樓頂有個十字架。

甕城醫(yī)院。

但林晨的目光不在醫(yī)院上。

他在看空地中間。

那兒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昨晚窗戶外面那張臉。

它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然后，它慢慢轉(zhuǎn)過頭來。

林晨屏住呼吸。

那東西的臉在黑暗里看不清，但輪廓是人的——頭，肩膀，兩條垂著的手臂。

它在看他們。

林晨的手摸向腰后的刀。

梨花突然攥住他手腕。

“別動。”她聲音壓得極低，“別看它眼睛。”

林晨垂下眼，盯著地面。

一秒。兩秒。十秒。

時間像凝固了。

空地上傳來一聲嘆息——風灌進空腔里的那種聲音，讓人頭皮發(fā)麻。

接著是腳步聲。往另一個方向。漸漸遠了。

梨花松開手。

林晨抬起頭。空地空了。

“走。”梨花說。

她拉起他，貼著墻根，朝醫(yī)院側(cè)面繞過去。

醫(yī)院比想象中更大。三層樓，在黑夜里陰沉沉地壓下來。所有窗戶都是黑的，只有樓頂那盞燈亮著，慘白慘白的。

后墻塌了一**，磚頭碎了一地，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從這兒進？”林晨問。

梨花點點頭。

她走到洞口邊上，往里看了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見，只有一股陰冷的風從里面吹出來，帶著腥臭。

“跟緊我。”她說。

然后她鉆了進去。

林晨深吸一口氣，跟在后頭。

洞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只能聽見前面梨花的腳步聲，還有自已的心跳。

咚。咚。咚。

“停下。”

梨花的聲音從前面?zhèn)鱽怼?br>
林晨站住了。

“怎么了？”

梨花沒回答。

然后他聽見了。

有什么東西在喘。就在他們前面。很近。

近到能聞見那股味兒——血腥味，腐臭味，像肉爛了很久的那種甜膩膩的臭。

林晨握緊刀把，手心全是汗。

黑暗里，傳來一聲低笑。

咯咯。咯咯。

然后，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

慘白的。渾濁的。直直地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