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是兩個**。，年長的那個——姓趙，眼神像手術刀一樣，一寸寸地刮過我的臉。“林默，高三（三）班。”趙警官翻著資料，“昨天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你在哪里？在家。”我說，“寫作業，復習。有人能證明嗎？我媽在家，我在房間沒出去。”我說，“而且樓下有監控。”，只是盯著我。
那種眼神讓我渾身發毛——像在看一件需要拆解的機械，或者一只即將被解剖的青蛙。

“王建國老師，你熟悉吧？”

“數學老師，班主任。”

“平時關系怎么樣？”

我的喉嚨發干：“就……正常師生關系。”

“正常？”趙警官往前傾了傾身子，“有同學反映，你上周被他當眾批評過，因為一道題做錯了三次。你還頂嘴了，對吧？”

這是事實。

我確實頂嘴了。

老王罵我“腦子被狗吃了”，我說“狗可能比我聰明”。

全班哄笑，老王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讓我滾出去，我在走廊站了兩節課。

“那是……一時沖動。”我低下頭。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女警走進來，在趙警官耳邊低聲說了什么。

趙警官的眉頭皺起來，看向我的眼神更加銳利。

“你穿多大碼的鞋？”他突然問。

我愣住了：“四……四十二碼。”

“站起來。”

我站起來。

趙警官走到我身邊，示意我抬起腳。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我的鞋底。

昨夜的畫面猛然闖進我的腦海。

我沒有穿鞋套！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腳印，腳印會推測出身高，腳印可以核對啊！

他看一眼，卻搖搖頭，記錄下什么便起身。

我呆滯地低頭——那是一雙我沒穿過的鞋。

早上跑得太著急，上面沾了灰。

我為什么會穿著這雙鞋？

我茫然抬頭，對上警官的眼神。

他盯著我，盯的聚精會神。

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重新坐回我對面。

“王建國老師昨晚死在家里。”他的聲音很平靜，像，“被人用刀刺中頸部，失血過多死亡。死亡時間大約在凌晨一點左右。”

我努力讓自已的表情保持正常。

驚訝，恐懼，但不要過度。

“我們在現場提取到了一枚腳印。”趙警官繼續說，“四十一碼，運動鞋。根據步幅和腳印深度推測，身高在168到180之間。這個身高范圍，在你們班有十七個男生。”

原來是這樣。

不是因為懷疑我，不是因為有什么證據指向我。

只是因為我的身高，我的鞋碼，恰好符合那個模糊的范圍。

“所以你們把我們都叫來了？”我問。

“對。”趙警官點頭，“每個人的鞋都要檢查，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都要核實。”

“那……為什么要檢查鞋底？”我裝作不解，“現場有血跡嗎？”

趙警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打開一個文件夾，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王建**的客廳。

地上用白線畫著一個人形輪廓，旁邊有幾個清晰的腳印——鞋底花紋是那種常見的運動鞋底，波浪紋。

我的舊鞋就是那種花紋。

“這鞋印……”我盯著照片，假裝疑惑，“是兇手的？”

“可能是。”趙警官說，“也可能不是。案發現場很亂，有打斗痕跡。王老師可能和兇手搏斗過。”

我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老王倒地時，手拼命往前伸，好像要抓住什么。

他的手指離茶幾腿只有幾厘米。茶幾下面……是不是有什么東西？

“趙隊。”女警又進來了，這次她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技術科那邊有新發現。”

趙警官接過平板，滑動屏幕。他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什么發現？”我問。

趙警官看了我一眼，把平板轉過來。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頭像是一個中年男人的**——王建國。聊天對象備注是“老婆”。

時間：昨晚十點四十七分。

王建國：今晚有個學生要來補課，數學太差了，我得單獨輔導一下。

老婆：這么晚？男的女的？

王建國：女的。就上次說那個課代表，凌光。這孩子挺用功的，就是基礎太差。

老婆：注意點影響，別太晚。

王建國：知道。放心。

聊天記錄到此為止。

凌光。

他說的是凌光。

那個被他**了半年的凌光。

那個數學永遠考第一，根本不需要補課的凌光。

那個昨晚十一點半，在宿舍樓下給我發消息說“他讓我去他家，我怎么辦”的凌光。

我盯著那張截圖，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的妻子居然知道他給凌光輔導，為什么不阻止？一個***去男老師家里，她也知道影響不好？

“所以……”我聽見自已的聲音在顫抖，“你們懷疑凌光？”

“我們懷疑所有人。”趙警官收回平板，“但這個聊天記錄說明，王建國昨晚確實約了人去家里。而且是個***。”

“可是凌光昨晚在宿舍！”我脫口而出，“她十一點就熄燈了，全宿舍的人都能證明！”

趙警官的眼睛瞇起來：“你怎么知道她十一點就熄燈了？”

我僵住了。

“我……我聽說的。”我改口，“女生宿舍管得嚴，十一點準時熄燈。”

“你們關系很好？”

“就……普通同學。”

趙警官沒再追問。

“你說的對，女生宿舍的監控顯示，她昨晚十點五十回到宿舍，之后再也沒出去過。”趙警官說，“而且，她穿三十五碼的鞋。”

四十一碼的腳印。

三十五碼的腳。

對不上。

“趙隊！”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個年輕**，臉色很難看，“出事了。”

“什么事？”

“凌光……凌光在審訊室暈倒了。”

凌光？

她不是沒上車嗎？

-

凌光被送到了醫院。

我們這些被帶來的男生，在檢查完鞋子、錄完口供之后，被允許離開。

但趙警官說，隨時可能再找我們，讓我們保持手機暢通。

走出警局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陽光刺眼，我卻感覺渾身發冷。

劉燦走在我旁邊，低聲罵：“***倒霉，平白無故被當成嫌疑人。”

“就是。”張國強附和，“老王死了關我們屁事。”

劉燦還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要我說，老王***。”他壓低聲音，嘴角卻咧得很大，“上次我路過辦公室偷看到的，他人家摸女老師的腰——就那個新來的英語老師，嚇得人家臉都白了。”

李顯湊過來：“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還有啊，我聽說——”劉燦的聲音更低了，“他帶過的每一屆，都有女生退學，有的還是重點班的。”

張國強啐了一口：“**。”

我沒說話，只是加快腳步。

他們跟上來。劉燦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我帶倒。

“怎么不說話啊林默？”他湊到我耳邊，呼吸里有股劣質香煙的味道，“誰不知道你暗戀凌光啊，心疼了？”

我甩開他的手：“別胡說。”

“喲，還不好意思。”劉燦笑得更放肆了，“不過說真的，老王對凌光確實不一樣，你想想上次**，那老王看凌光的眼神哦——”

李顯插嘴：“會不會……他倆真有點什么？”

“別瞎說！”我猛地轉身，聲音大得把自已都嚇了一跳。

三個人都愣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凌光不是那種人。”

劉燦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行行，你說了算。走，吃飯去，**了。”

我們在路口分開。他們往學校后街的小吃店走，我獨自拐進回家的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的老樓把天空擠成一道縫。垃圾桶堆在墻角，散發出酸腐的味道。

我的腦子里還在回放審訊室里的畫面。

那雙我沒穿過的鞋。

王建國手機里“凌光要來補課”的消息。

四十一碼的腳印。

不對。

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里回響，像有什么東西在后面追。

快到家時，我拐上大路。

這里車流密集，喇叭聲，引擎聲混成一片噪音的海洋。

我低頭看手機，想給凌光發條消息問問情況，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刺耳的剎車聲就在這一刻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