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門外，蕭璟親自扶我上了去往北狄的和親馬車。

他眼底沒有愧疚，只有卸下重擔的輕松：“皇后，為了大梁百姓，只能委屈你了。”

委屈？

我看著這個我輔佐了十年的男人，只覺得可笑。

身后的寵妃掩面假哭，眼角卻全是得意，仿佛終于拔掉了眼中的釘子。

蕭璟以為，用一個廢后就能換來邊境十年的安穩，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朕會記得你的功勞。”

他最后說道。

我放下了車簾，嘴角微揚。

他不知道，北狄那三十萬鐵騎之所以壓境而不發，不是因為怕他。

是因為赫連錚在等我的一封信。

信上只有兩個字。

……宣德門外風雪交加。

我站在御輦旁，身上僅著單衣。

蕭璟負手而立。

“廢后沈氏，失德善妒，不堪為**。”

他拔高嗓門：“然，朕念及舊情，賜恩典，命其往北狄和親，換大梁安寧。”

四周無人敢言。

舊臣們垂首盯著地面。

十年前他奪嫡，若無沈家三十萬大軍，這位置輪不到他。

如今沈家剛敗，他便推我出去討好北狄狼主。

“謝陛下。”

我叩首，額頭貼上石板。

起身后，走向隊尾那輛板車。

“姐姐，等等。”

林若一身正紅宮裝下了御輦，捏著帕子湊近：“姐姐這一去，怕是再難相見。”

她靠在蕭璟臂彎里招手：“妹妹沒什么好送的，備了件舊衣，雖不如宮緞，但厚實，姐姐路上御寒。”

宮女端上托盤。

盤中放著件粗布**，滿是補丁，領口還有污漬，發著霉味。

四周有了些動靜，又很快平息。

林若抹著眼角：“姐姐不會嫌棄吧？

這可是妹妹的心意。”

蕭璟皺眉：“若兒也是好心，沈鸞，還不謝恩？”

我抓起那件**披在身上，布料粗糙。

“多謝貴妃賞賜。”

我語調平直。

林若愣了愣，轉頭挽住蕭璟：“陛下，臣妾就說姐姐識大體，定能體會陛下苦心。”

蕭璟點頭：“既然如此，上路吧。

朕與貴妃親自送你至邊境，全了夫妻情分。”

我轉身走向那輛板車，把手縮進袖口，捏住那封信。

隊伍啟程，車輪碾碎積雪。

前頭御輦里燒著炭，飄出林若的笑聲和絲竹樂音，我這里只有風。

雪漸大，手腳很快凍得沒了知覺。

城門口傳來哭聲：“沈家滿門忠烈，怎么就落得這個下場……噓！

不想活了？”

聲音被風吹散。

馬蹄聲近了，蕭璟策馬與板車并行。

他揚鞭指著北方：“沈鸞，到了北狄，收起這副死人臉。

狼主赫連錚性情暴戾，你若伺候不好，惹惱大軍，朕唯你是問。”

我睜開眼。

為了這個男人，我曾披甲擋箭，洗手作羹湯，熬壞了眼睛。

如今只換來一句“伺候好狼主”。

我攏緊袖中的信：“陛下放心。

臣妾此去，定給大梁，給陛下，一個驚喜。”

蕭璟皺了皺眉，未再多言：“最好如此。”

他策馬向前追去。

我收回視線，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