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著保溫杯走進辦公室，杯子里泡著枸杞。：“異能征信，讓守信者一路綠燈，讓失信者寸步難行。”落款是市異能者管理辦公室，紅底白字，锃亮。，確認自已沒有踩到任何一條地磚縫——這是職業病，干我們這行的，講究的就是個“規規矩矩”。“陳哥早！”，二十出頭，眼睛里還有光。他來征信辦三個月了，還沒學會用保溫杯喝水，每天抱著個能量飲料，上頭寫著“雷系異能者**，提速300%”。瓶身上印著個閃電俠，笑得跟代言似的。“少喝那個。”我從他身邊經過，“上個月有個雷系，喝多了電解質紊亂，征信分掉了三十。為啥？放電過量，燒了三個變電箱，賠不起，列入失信名單。”我在工位坐下，打開電腦，“后來去應聘電網公司，人家一看征信報告，直接刷了。現在在送外賣，用腳跑的。”
小劉倒吸一口涼氣。

系統開機需要十五秒，我用這十五秒掃了一眼辦公室。六**位，三個人在，其他都出外勤了。墻上掛著錦旗——“公正廉明，火眼金睛”，落款是某某街道全體異能者。旁邊還有一面，是去年有人送來的——“感謝征信辦，讓我兒子學會按時交作業”，落款是某**長。當時全辦笑了三天。

電腦亮了。

我點開工作臺，系統自動彈出今日待辦：十三項。最上面一條標紅，加粗，還帶著三個感嘆號。

緊急城東萬象城，S級異能者鬧事，特勤局請求征信報告支援。

我皺了皺眉。

S級。又是S級。

這幫人覺醒了之后，第一個學會的不是怎么控制異能，是怎么覺得自已不用排隊。

“小劉，城東那個，誰去的？”

小劉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立刻變得很精彩。

“陳哥，你還不知道啊？是那個‘雷神’張狂！”

雷神。

這外號起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超級英雄。實際上就是個去年覺醒的*改S——基礎評級是*，但因為能力夠暴力，硬生生被網民抬到了S。覺醒之后第一件事是注冊短視頻賬號，第二件事是跟人打賭能不能徒手劈開商場門口的銅像，第三件事是被請進局子喝了三天茶。

后來征信分從七百六掉到四百三，信用卡全停，房貸批不下來，只能搬回**家。

就這，還叫“雷神”。

**叫他回家吃飯，他敢不答應？

“鬧什么事？”我問。

小劉掏出手機，點開短視頻，遞給我。

畫面里，萬象城一樓中庭，滿地碎玻璃。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中間，周身纏繞著細小的電弧，頭發根根豎起，跟賽亞人似的。周圍圍了一圈特勤局的人，沒人敢上前。

**音是圍觀群眾的尖叫，還有人在直播。

“——家人們看到沒有！雷神！活的雷神！聽說是因為買鞋的時候店員沒認出他，不給他打折！他當場就怒了！這一手雷電交加，直接把人家店玻璃震碎了！”

畫面里，張狂還在喊：“老子是S級！S級！你們知不知道S級意味著什么？老子在守護這座城市！老子買雙鞋，你們不給打折？”

鏡頭一轉，給到了被震碎玻璃的那家店。

LV。

小劉小心翼翼地說：“陳哥，特勤局那邊問，能不能快點出報告，他們好決定用什么級別的武力……”

我沒吭聲，打開系統，輸入“張狂”，點開征信報告。

頁面刷新。

· 姓名：張狂

· 異能等級：S（暫定）

· 征信分：437（嚴重失信）

· 評級日期：2045.03.12

· 最新更新：2046.09.17 08:23

往下拉。

失信記錄：

· 2045.04.01：危險駕駛（御劍超速），記6分，罰款2000元

· 2045.06.15：破壞公物（踩碎某小區屋頂瓦片），賠償8700元，已執行

· 2045.08.23：欠款**（前女友**精神損失費），判決20萬元，未履行，列入執行失信名單

· 2045.11.11：**一期間使用異能搶購，造成物流倉庫局部癱瘓，賠償2.3萬元，已執行

· 2046.01.01：跨年夜燃放異能煙花（未經批準），行政拘留7日

· 2046.03.08：再次危險駕駛（御劍闖紅燈），記6分，罰款2000元，***累計扣滿12分，暫扣

· 2046.07.19：萬象城事件（本次）

資產狀況：

· 房產：無（2025.12.05購房貸款申請被拒，原因：征信異常）

· 車輛：無（名下無機動車登記記錄）

· 靈器：雷紋劍一把（評估價18萬元，已被**查封）

· 存款：1263.42元（截至2046.09.01）

社會關系：

· 母親：張秀蘭，退休教師，征信分781（良好）

· 前女友：李某某，征信分694（一般）

我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小劉在旁邊問：“陳哥，怎么寫？直接建議強制執行？”

我沒回答，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

電話響了七聲，那頭才接起來。**音很嘈雜，有女人的尖叫聲，還有人在喊“雷神牛X”。

“誰啊！忙著呢！”張狂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電音，跟低音炮似的。

“我，征信辦陳默。”

那頭頓了一下。

“陳……陳**？”張狂的聲音明顯矮了半截，“你找我干嘛？我跟你說，今天這事不賴我！那店員看不起人！我報了我名字，她說沒聽過！老子S級！全市排得上號的S級！她憑什么不給打折？”

我語氣平靜：“**剛才打電話到辦公室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過分。

過了幾秒，張狂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沒了雷電特效，有點虛：“……我媽？我媽找你干嘛？”

“她說你三個月沒給家里生活費了。”我看著屏幕上的記錄，“上次是六月十五號，你轉了八百。之后到現在，一分錢沒有。”

“我……我最近手頭緊……”

“她說，如果你今天再不轉賬，她就申請把你從戶口本里移出去。”我頓了頓，“并要求你賠償她這二十年的撫養費，按銀行同期貸款利率計算利息。她說她問過律師了，有法律依據。”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劉在旁邊用口型問我“怎么了”。

久到我能聽到電話里傳來細微的電弧噼啪聲，但已經不是憤怒的那種，更像是……短路。

“……陳哥。”張狂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卑微，“您是我親哥。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先把商場玻璃賠了。”我說，“這是態度問題。**那邊，我可以幫你說兩句好話，但前提是今天這事得平。”

“我賠！我馬上賠！我這就跟特勤局的人說，我配合，我賠償，我道歉！”張狂的聲音越來越急，“陳哥，您千萬別告訴我媽我今天又鬧事了，她心臟不好，上次知道我**留，住院住了半個月……”

“知道心臟不好還鬧？”

“我……我錯了。我真錯了。”

我嘆了口氣：“去自首吧。態度好點，寫個檢討，主動賠償，我可以跟上面申請，這次不列入重大失信。但罰款得交，明白嗎？”

“明白明白明白！我這就去！”

“等等。”

“啊？”

“你前女友那二十萬，準備什么時候還？”

“……陳哥，您是我親祖宗。”

“我查過了，她現在征信分掉了三十，就是因為你那筆壞賬。她最近在申請公租房，需要征信審核，你這一筆卡著，她過不了。”我說，“你欠她的，早點還。人家跟你一場，別最后連個住的地方都租不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得不太一樣。

“我知道了。”張狂的聲音低下去，“陳哥，謝謝。”

電話掛了。

我放下聽筒，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

枸杞泡開了，有點甜。

小劉全程張著嘴，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等我把杯子放下，他才結結巴巴地開口：“陳……陳哥，您也太神了吧？那可是S級！鬧事的時候身上帶電的！特勤局都不敢近身！您一個電話，就……就讓他慫了？”

我瞥了他一眼：“你覺得他怕的是我？”

“不然呢？”

“他怕的是**。”我說，“**是退休教師，教了一輩子書，最要臉。他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在家長會上丟臉。現在**說要把他從戶口本里移出去，他比挨頓打還難受。”

小劉若有所思。

我又說：“而且，**征信分七百八十一，是全市前百分之十的優質守信戶。她要是一氣之下把兒子告了，**真能判張狂賠償。二十年的撫養費，加上利息，少說五六十萬。他現在存款一千二，拿什么還？”

小劉的眼睛慢慢亮起來：“所以……他不是怕**，是怕……”

“怕規矩。”我說，“再強的異能，也強不過規矩。因為規矩背后，是**、是銀行、是社保、是每一個普通人的底線。你異能再強，能強過整個社會？”

小劉重重地點頭，掏出小本本開始記。

我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

還有十二項待辦。

“行了，別記了，干活。”我站起身，“城西那邊有個C級在**攤打架，你去處理一下。”

“我？”小劉緊張起來，“陳哥，我……我才來三個月，還沒單獨出過外勤……”

“怕什么？”我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空白報告遞給他，“先去查他的征信。如果分高，就走調解；如果分低，就按規定處理。記住，咱們不是執法部門，咱們是信息部門。咱們的工作，就是把事實擺在桌面上，讓該負責的人負責。”

小劉接過報告，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明白！”

他剛要走，又被我叫住。

“等等。”

“陳哥？”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能量飲料：“這個，別喝了。下次體檢，電解質這塊會扣分。”

小劉愣了愣，低頭看了看瓶子，又抬頭看了看我。

“陳哥，您連這個都查得到？”

“征信系統里，有你的體檢記錄。”我重新坐下，盯著屏幕，“你以為只有貸款才看征信？將來你找對象，人家查你征信；你考***，政審看征信；你孩子上學，學區房審核，也看征信。征信分，是你在這個城市的第二張***。”

小劉默默地把飲料瓶扔進了垃圾桶。

“去吧。”我擺擺手。

他走后，辦公室安靜下來。

我把今天的待辦一項項點開，開始處理。

十點十五分，系統彈出一條新消息。

萬象城事件處理結果反饋

· 當事人：張狂

· 處理結果：主動投案，書面檢討，全額賠償商場損失（8.7萬元）

· 征信分調整：本次暫不列入重大失信，因主動投案且賠償態度良好，酌情加15分（當前征信分：452）

· 備注：賠償款由其母張秀蘭先行墊付，張狂承諾三個月內歸還母親，雙方簽署書面協議，已錄入征信系統

我盯著最后一行看了兩秒。

唇角動了動，沒笑出聲。

十一點，辦公室門被推開。

小劉回來了，滿頭大汗，但眼睛亮得嚇人。

“陳哥！我處理完了！”

“怎么樣？”

“那個C級，叫李大柱，**攤打架，是因為隔壁攤主說他烤的羊肉串是假的——其實是真的，但隔壁攤主為了搶生意故意造謠。”小劉一**坐在椅子上，“我去的時候，倆人正要動手。我先查了李大柱的征信——七百分，良好。然后我告訴他，如果今天動手，征信分至少掉五十，以后貸款都難。他想了兩秒，把**簽子放下了。”

“隔壁那個呢？”

“那個造謠的，征信分六百二，有兩次小額欠款記錄。我告訴他，如果繼續造謠，對方可以**他誹謗，征信分還會掉。他也慫了。”小劉興奮地搓手，“最后倆人握手言和，李大柱還送了我十串羊肉串！”

他說著，從包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到我面前。

“陳哥，嘗嘗！真羊肉！”

我看了看那包羊肉串，又看了看小劉那張意氣風發的臉。

“小劉。”

“啊？”

“記住今天這個感覺。”

他愣了一下。

我接過羊肉串，咬了一口。

“你剛才不是用異能，不是用權力，甚至沒用任何暴力手段。你只是告訴他們，規矩是什么，后果是什么。然后他們自已選擇了正確的路。”我說，“這就是咱們工作的意義。”

小劉怔怔地看著我，眼神慢慢變得認真。

“陳哥，我記住了。”

我點點頭，繼續吃羊肉串。

窗外，城市的天空下，有御劍飛行的身影掠過，有異能外賣員騎著改裝電動車穿梭，有普通人在街邊等紅綠燈。

都在規矩里。

挺好。

下午兩點，系統又彈出一條消息。

通知全體人員請注意：明日上午九點，市異能者管理辦公室三樓會議室，召開第三季度征信工作推進會。請各科室負責人準時參加。

通知另：接上級通知，近日發現有不法分子偽造征信報告，騙取銀行貸款。請各科室在日常工作中注意甄別，發現線索及時上報。

通知再另：有群眾舉報，某S級異能者涉嫌長期拖欠物業費，已轉相關科室處理。

我一條條看完，最后一條消息映入眼簾。

某S級。長期拖欠物業費。

我嘆了口氣，點開系統，開始查。

窗外陽光正好。

又是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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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彩蛋：

晚上七點，我下班回家。

路過萬象城的時候，看到LV門口貼著一張告示：

“**支持信用分支付，600分以上可享9.5折優惠。最終解釋權歸**所有。”

我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旁邊有人經過，嘀咕了一句：“現在買個包都要看征信了？什么世道。”

我沒吭聲，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手機響了。

是條短信。

xx銀行尊敬的陳默先生，您的信用卡本月賬單已出，應還金額4，782.00元，最低還款額478.20元。請于9月25日前還款。保持良好的信用記錄，享受美好人生。

我看了眼，鎖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