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剛過，北疆大捷的消息便如春風般席卷了整個京都。，人人手中或持彩綢，或捧鮮花，喧鬧聲幾乎要掀翻街旁百年老樹的嫩芽。，鎮北王傅寒舟率玄甲軍凱旋，結束了長達五年的北狄之亂。，一襲月白云紋官服的女子憑欄遠眺，手中白玉杯里的君山銀針早已涼透。“大人，宮宴酉時三刻開始，咱們該動身了。”身后侍女輕聲提醒。“嗯”了一聲，目光仍鎖在遠處漸近的旌旗上。她這個“天命司”主司，朝中私下戲稱為“信使官”——全因她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每隔三月便從不知名處寄來一封信，信中所載皆為未來三月內的天災人禍、國運變遷。，直到三年前那場精準預言到的黃河決口，才讓慶元帝正視這些神秘信件。，年僅十八的虞清音，憑師父一紙協議，成了大慶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正三品官員，執掌新設的“天命司”。
街上的歡呼聲陡然拔高。

她終于看見了那位傳說中的戰神。

傅寒舟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一身銀甲并非凡鐵，而是仿佛由月華淬煉、霜雪鑄就，通體流動著幽邃的寒光，在春日陽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甲片層疊如龍鱗，嚴絲合縫地覆于其身。

而他肩頭的猙獰龍首護肩就好像活物一樣，在幽藍光澤流轉間竟似有靈性蟄伏，龍睛處兩點寒芒，冷冷地俯視著前方虛空。即使隔得很遠，虞清音仍能感受到那股沙場淬煉出的肅*之氣。

他的墨發更是被一絲不茍地束成高馬尾，僅以一枚造型古樸的墨玉冠扣住，再無多余綴飾，干凈利落得如同他這個人。幾縷碎發自額邊垂下，非但未減英氣，反在冷硬中添了幾分不羈。

風動，發絲輕撫過他的臉頰，也讓人不由自主地順著那縷烏發，落在了他未被頭盔遮掩的容顏上。那是一張極其英挺的面容，劍眉斜飛，鼻梁高直，唇線總是抿著一道堅毅的弧度。

但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眸色如斂盡寒星的子夜，沉靜時似深潭古井，偶爾眸光微轉，便有利劍出鞘般的銳光一閃而逝，那是久經沙場、洞悉生死后淬煉出的鋒芒，平靜之下，藏著能刺破一切虛妄的洞察與無需言說的威嚴。

他微微側首與副將交談，側臉線條利落如刀削，眉眼間是化不開的霜雪。

與周圍狂熱的人群不同，虞清音只是靜靜看著，直到那銀甲身影消失在宮門方向，才放下始終未沾唇的茶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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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設在瓊華殿，燈火通明，笙歌不絕。

虞清音的座位被安排在文官前列，對面便是武將之首的空位——那是留給傅寒舟的。她低頭把玩著手中的青玉杯，聽著周圍官員的竊竊私語。

“聽說北狄王庭已被徹底擊潰，至少***無力南侵...”

“鎮北王這次回來，怕是要封無可封了...”

“話說，那位早就預言此戰必勝，陛下此番恐怕是會更加看重她了…”

“噓，那位‘天命司’的虞大人就在前面...”

虞清音仿若未聞。她其實挺理解這些議論，一個無門無派、無真才實學的女子，僅憑幾封來歷不明的信就身居高位，任誰都會嘀咕兩句。

就連她自已，有時半夜醒來，也會對著師父那些精準得可怕的預言信出神——師父究竟是誰？又為何從不露面？

“鎮北王到——”

殿內驟然一靜。

傅寒舟已換下鎧甲，著一身玄色繡金蟠龍袍，墨發以玉冠束起，比白日少了幾分*氣，卻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威嚴。他目不斜視地走向座位，卻在經過虞清音案前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兩人的目光有剎那交匯。

虞清音怔了怔。那是一雙極為深邃的眼睛，與她在城樓上遠眺時的想象不同，那里面并非只有沙場的冷硬，還藏著一絲她看不懂的審視與...疑惑？

傅寒舟已經落座，仿佛那片刻停頓從未發生。

慶元帝駕到時，滿殿跪迎。這位四十余歲的皇帝**來愈發倚重天命司的預言，此時笑容滿面：“寒舟此役揚我國威，當居首功！虞愛卿月前所呈預言，言北疆戰事將畢，果然應驗。天佑我大慶，既有良將，又有天助！”

虞清音起身謝恩，能感覺到傅寒舟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已身上。

宴至中途，歌舞升平。虞清音借口透氣，悄然離席，走到殿外漢白玉欄桿處。春夜微涼，她深吸一口氣，袖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師父上個月寄來的信。

一共兩封，其中一封信中是例行預言，已經呈給皇上了，另外一封是師傅寫給她的，里面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驚蟄見甲，清明逢雨，小心火燭。”

“虞大人。”

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虞清音手一顫，信紙差點滑落袖口，來不及思索信中內容，她慢慢轉過身，傅寒舟不知何時也離席出來，正站在三步之外。

“王爺。”她微微頷首。

傅寒舟走近兩步，月光將他身影拉長：“白日城樓上，是虞大人在觀望？”

虞清音沒想到他竟注意到了，坦然承認：“下官確實在。王爺凱旋，萬民景仰，下官亦想一睹風采。”

這話說得**而無趣，傅寒舟卻輕輕笑了。那笑意很淡，卻意外地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本王倒是好奇，大人觀出了什么？”

“王爺想聽真話還是客套話？”

“自然是真話。”

虞清音抬眼，認真道：“我觀王爺身上*氣未斂，眼中隱有憂色，不像全勝歸來的將軍，倒像...心事重重的旅人。”

傅寒舟神色微凝，沉默片刻：“久聞天命司虞大人雖年輕，卻眼光獨到，果然名不虛傳。”

他話鋒一轉，“大人可知，北疆最后一戰前夜，我軍中突然出現一只信鴿，足上綁著一紙預言，準確指出了狄人伏兵的位置。”

虞清音心中一震。

傅寒舟盯著她的眼睛：“那字跡，與大人呈給陛下的奏報，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