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想多了。”，解開帶子掛在門后：“人家是****，我是什么？以前那點交情，那是人家看著我爸的面子，施舍的一點善心。現在人走茶涼，我不去討那個嫌。”，把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啐：“什么叫施舍？**當年好歹也是個科長，咱們家那是正經人家。再說了，你那幾年天天往大院跑，給他洗衣服做飯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怎么著，用完人就不認賬了？”，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她去藤相旬那里，大概也就是個高級保姆。也好，保姆總比那見不得光的身份好聽點。
“你也別*心哥的事兒了。”聞筱竹走出廚房，看見聞志武那屋的門縫里透出電腦屏幕的藍光，還有噼里啪啦敲鍵盤的聲音，“他要是真有本事，面試自已就能過。要是沒本事，進去也是給人當靶子。”

“呸呸呸！烏鴉嘴！”

毛素梅伸手要在她胳膊上擰一把：

“怎么說話呢？你就見不得你哥好是吧？我告訴你聞筱竹，你哥那是**的料，以后是要光宗耀祖的。你這死腦筋，跟你那個早死的爹一樣，犟種！”

聞筱竹側身躲過那只手，拿起沙發上的包：“我走了。”

“這就走？不住一宿？”

“明天還得上班，這邊坐車不方便。”

聞筱竹換回自已的鞋，推開那扇掉了漆的防盜門。樓道里的風灌進來，帶著股霉味和別人家炒辣椒的嗆人氣。

“哎！下回回來記得買箱牛*，你哥愛喝那個！”

身后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把毛素梅的喊聲關在里頭。

聞筱竹站在黑漆漆的樓道里，聲控燈果然沒亮。

她摸索著扶手下樓，出了家屬院，外頭的空氣也沒好到哪去。

北京的夜風里總是夾著沙子，吹得人臉皮發干。

聞筱竹沿著馬路牙子往車站走。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細細瘦瘦的一條，跟電線桿子似的。

其實毛素梅有一點沒說錯。

她和藤相旬，確實算得上“青梅竹馬”。如果那種單方面的依附和飼養也能算的話。

聞筱竹也是后來才知道，自已在這個家里是個多余的人。

她是二胎，那會兒計劃生育抓得嚴，為了保住父親的公職，她剛落地就被送回了農村老家，寄養在大姑家里。

戶口一直掛在農村，直到小學畢業，父親托了好多關系，才把她接回城里，戶口也才勉強落下。

剛回城那會兒，她就像個闖進大觀園的劉姥姥，土氣，怯懦，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

聞志武嫌棄她，毛素梅也因為這罰款和降職的事兒，看她不順眼，總覺得她是家里的喪門星。

只有藤相旬不一樣。

大概是覺得這個鄉下來的小丫頭好玩，或者是別的什么原因，他并沒有像別人那樣欺負她，反而偶爾會給她幾顆大白兔*糖，或者在她被聞志武鎖在門外的時候，把她領回藤家那個氣派的小樓里坐會兒。

聞筱竹還記得，九十年代末那會兒，國企**，下崗潮鬧得人心惶惶。

她本來分配到了制藥廠，那是個人人羨慕的好單位，可還沒等去報到，廠子效益就不行了，說是要精簡人員，新來的那一批全都不要了。

毛素梅在家里哭天搶地，罵她命不好，連累家里。

聞志武更是冷嘲熱諷，說她就是個吃白飯的命。

那天晚上，聞筱竹一個人蹲在大院門口的石獅子底下哭。

藤相旬的車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來，他嘴里叼著煙，瞇著眼睛看她：“哭什么？”

聞筱竹抽抽搭搭地說了。

藤相旬笑了笑，彈了彈煙灰：“多大點事。”

第二天，**局的接收函就到了。

正想著，聞筱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建設銀行您尾號3309的儲蓄卡賬戶9月15日18時30分工資收入***1200.00元，活期余額1850.50元。[建設銀行]

發工資了。

聞筱竹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好幾遍，嘴角慢慢地往上翹了翹。

一千二不算多，但也絕對不算少。夠她交房租，夠她吃飯，還能攢下一點。

她把手機攥在手里，像是攥著一塊金子。

回到出租屋，屋里冷冷清清的。這是一套老舊的一居室，墻皮有些脫落，家具也是房東留下的老古董。但聞筱竹把它收拾得很干凈，窗臺上養了一盆綠蘿，長得郁郁蔥蔥。

聞筱竹看著那盆綠蘿，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明天去吃頓好的。

這一夜，聞筱竹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聞筱竹睡到自然醒，起床把自已收拾了一番。她沒什么名牌衣服，挑了一件白襯衫，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帆布鞋。雖然不貴，但勝在干凈利索。

她把頭發扎成一個高馬尾，露出一張素凈的臉。

鏡子里的人，眼睛很大，睫毛很長，雖然瘦了點，但看著精神。

出門前，她特意數了五百塊錢放在錢包里。

那家西餐廳在建國門附近，叫“老莫”還是什么，反正是個有年頭的地方，聽說以前只有老外和**才去得起。

到了地方，聞筱竹才發現自已想簡單了。

門口停的全是轎車，黑壓壓的一片，還得是那種掛著特殊牌照的。門口站著的門童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腰板挺得筆直。

聞筱竹站在臺階下，低頭看了看自已的帆布鞋，心里那股子豪氣稍微泄了一點。

但來都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往上走。

“小姐，**。”

剛走到門口，就被攔住了。

門童雖然臉上掛著笑，但眼神里的打量讓人很不舒服。那種眼神聞筱竹很熟悉，在商場專柜，在某些辦事窗口，經常能見到。那是看透了你兜里沒幾個錢的眼神。

“幾位？”

“一位。”聞筱竹說。

“有預約嗎？”

“沒有。”

門童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手依然橫在身前：“不好意思小姐，今天周末，位置都已經訂滿了。沒有預約的話，恐怕安排不了。”

聞筱竹往里看了一眼。

大廳里明明都是空桌子。

“那幾張不是空的嗎？”她指了指。

“那是留給vi*客人的預留位。”門童回答得很順溜，顯然這話術練過千百遍，“您可以改天再來，或者去那邊的店看看。”

他指了指馬路對面的一家。

聞筱竹覺得臉上有點發燙，攥緊了手里的包帶，門童眼里的不耐煩已經快藏不住了：“小姐，請別擋著后面的客人。”

后面確實來人了。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臺階下，車門打開，下來幾個人。

聞筱竹不想跟人爭辯，側過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喲，這不是筱竹嗎？”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聞筱竹渾身一僵，轉過頭，看見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唐榮。

藤相旬的發小，恒通公司的老板，也是這個圈子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他穿著件花里胡哨的襯衫，扣子解開兩顆，露出脖子上的金鏈子，胳膊底下夾著個手包，一副暴發戶的派頭。

但他不是暴發戶，他是真真正正的大院子弟，只是喜歡扮豬吃老虎。

“唐總。”聞筱竹想把肩膀掙脫出來，但唐榮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跑什么啊？”唐榮低頭看著她，嘴里嚼著口香糖，“半年沒見，怎么變得這么生分？剛才老遠看著就像你。”

“我還有事，先走了。”聞筱竹低著頭。

“有什么事比吃飯重要？”唐榮根本不聽她說，另一只手把剛才那個不可一世的門童撥拉到一邊，“怎么著？沒位置？”

門童一看是唐榮，那張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腰彎成了九十度：“唐少！您來了！瞧您說的，哪能沒位置啊？”

“那她怎么進不去？”唐榮指了指聞筱竹。

門童冷汗都下來了：“這……這位小姐沒說認識您，要是知道是您的朋友……”

“行了，少廢話。”唐榮不耐煩地擺擺手，攬著聞筱竹就往里走，“走，哥帶你吃好的去。”

聞筱竹被他帶著踉蹌了兩步，不得不跟上他的步子。

“唐總，我真不去了，我就是路過……”

“裝什么裝？”

唐榮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嗤笑一聲，“大老遠跑這兒來路過？你不就是知道相旬今兒在這兒吃飯，特意來堵人的嗎？消息挺靈通啊，聞筱竹，以前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手段。”

聞筱竹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他在！”

“行行行，你沒有，你不知道。”

唐榮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手上的力道卻加重了幾分，推著她往二樓走：“既然來了，那就見見唄。正好，相旬也挺長時間沒提你了，進去敘敘舊。”

周圍人太多了，聞筱竹不想把動靜鬧太大，被半拖半拽的往樓上走。

二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墻上掛著油畫，燈光昏黃曖昧。

唐榮熟門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一間包房門口，連門都沒敲，直接一把推開。

“瞧瞧我撿著誰了！”

唐榮的大嗓門打破了屋里的安靜。

聞筱竹被他推得往前沖了幾步，差點撞在門框上。

她扶著墻站穩，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但唐榮已經像堵墻一樣擋在了身后。

包房很大，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

桌邊坐著幾個人，正中間的那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

他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正低頭聽旁邊的人說話。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鏡片后的目光穿過半個房間，落在聞筱竹身上。

那一瞬間，聞筱竹感覺自已像是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

藤相旬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副斯文**的模樣，眼神里總是帶著那種漫不經心的冷漠。

而藤相旬身邊的女人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頭發燙著時髦的**浪。

她長得很漂亮，是那種明艷大氣的漂亮，和聞筱竹這種清湯寡水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