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已聽到了什么。“你剛才說什么？”，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里響起：“您體內的石板……是創世神的……”，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轉身看去——幾個少年正從巷子口跑過來，領頭的正是羅伊。“林克！”羅伊跑到他面前，氣喘吁吁地停下，“聽說你契約成功了？契約的什么？”
林克看了看懷里的土元素。

土元素很配合地把腦袋縮進去，變成了一團看不出形狀的泥巴。

“土元素。”林克說。

羅伊愣了一下，低頭看向他懷里那團灰撲撲的東西。

“就這？”

“就這。”

羅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好歹契約上了。走，回去說。”

林克被他拉著往巷子里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口。

沒人跟過來。

懷里的土元素動了動，腦袋又悄悄伸出來，兩只眼睛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林克用眼神示意它：別說話。

土元素眨了眨眼睛，把腦袋縮回去了。

羅伊家的房子比林克住的地方大一點，但也大不到哪去。一張破木桌，幾條板凳，墻角堆著一些干癟的野菜和幾個黑乎乎的土豆。

羅伊的妹妹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像一只怕冷的小貓。看見林克進來，她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哥說你今天去契約了，”她說，“契約到了嗎？”

林克把土元素從懷里掏出來。

小姑娘盯著那團泥巴看了半天，眼睛亮了一下。

“它好丑。”

土元素的腦袋從泥巴里伸出來，兩只眼睛瞪著她。

小姑娘嚇了一跳，隨即咯咯笑起來：“它會動！”

“廢話，元素當然會動。”羅伊把幾個黑土豆扔進鍋里，“林克，這東西能干什么？”

林克看了看土元素。

土元素也看了看他，然后慢慢從泥巴里伸出一只胳膊——那胳膊也是泥巴做的，形狀歪歪扭扭，末端勉強能看出五根手指。

它用那只手在地上刨了刨，刨出一個小坑。

“……會刨坑。”林克說。

羅伊盯著那個小坑看了半天，嘆了口氣。

“行吧，好歹能刨坑。回頭你帶它去城外，幫人家刨點野菜什么的，興許能換兩個銅板。”

林克沒說話。

土元素收回胳膊，兩只眼睛看著他，眼神里好像帶著點委屈。

“你們先坐，”羅伊站起身，“我去借點鹽。”

他推門出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克和羅伊的妹妹，還有那團蹲在地上的土元素。

小姑娘盯著土元素看了一會兒，突然問：“它會說話嗎？”

林克心里一動。

“為什么這么問？”

“不知道，”小姑娘歪著頭，“就覺得它好像想說什么。”

土元素的眼睛轉了轉，看著小姑娘。

林克沉默了一會兒，彎下腰把土元素捧起來。

“它會說話，”他壓低聲音，“但它說的話，你不能告訴別人。”

小姑娘眨眨眼睛，認真地點點頭。

土元素看著小姑娘，嘴巴動了動，那個沙啞的聲音同時在林克和小姑娘腦海里響起：

“你好……小……小姑娘……”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它真的會說話！”

“噓——”林克趕緊捂住她的嘴。

小姑娘點點頭，等他松開手，小聲問：“它剛才叫我什么？”

“叫你小姑娘。”林克說。

小姑娘看著土元素，土元素也看著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土元素眨眨眼睛，好像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它剛誕生，還沒有名字。”林克說，“而且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剛才在巷子里，它說——”

“主人，”土元素突然開口，“有人來了。”

林克立刻閉嘴，把土元素往懷里一塞。

門被推開，羅伊走進來，手里捏著一小撮鹽。

“只借到這么點，”他把鹽撒進鍋里，“湊合吃吧。”

林克在羅伊家吃完飯，天色已經暗下來。

他抱著土元素回到自已的屋子，把門關好，點上那盞只剩一點油的破油燈。

土元素從他懷里跳下來，蹲在桌子上，兩只眼睛認真地看著他。

“現在可以說了，”林克也在桌子邊坐下，“你剛才說，我體內的石板是創世神的什么？”

土元素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墓碑。”

林克愣了一下。

“墓碑？你是說……這是創世神的墓碑？”

“是……也不是。”土元素說話還是很慢，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創世神……死了。他死的時候……身體化成了……很多碎片。最大的那塊……是他的墓碑……記錄著他的……一切。”

林克把手伸進懷里，摸出那塊石板。

石板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邊緣坑坑洼洼，看著毫不起眼。

“你說這是最大的碎片？”

“是。”土元素看著他手里的石板，“我能感覺到……它的力量……很強大……非常強大……”

“可我魔力為零。”林克說，“如果它這么強大，為什么我一點魔力都沒有？”

土元素眨眨眼睛，好像在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它說：

“因為……它在吃。”

林克皺眉：“吃？吃什么？”

“魔力。”土元素說，“它一直在……吃您的魔力。從您……來到這個世界……它就在吃。所以您……沒有魔力。”

林克低頭看著手里的石板。

怪不得。

怪不得他穿越過來之后，明明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流動，可測試的時候卻顯示魔力為零。原來不是沒有魔力，而是魔力剛產生就被這東西吞掉了。

“它為什么要吃我的魔力？”

“不知道。”土元素搖搖頭，“可能……它需要……魔力才能……活。也可能……它在保護您。”

“保護我？”

“您的魔力……如果一直在……會被發現。”土元素說，“這個世界……有很多……強大的存在。他們……會感應到……創世神的……氣息。如果被他們……找到……您會很危險。”

林克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呢？”他看著土元素，“你是什么來歷？一般的土元素可不會說人話。”

土元素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泥巴手。

“我……我也不知道。”它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迷茫，“我本來……只是一團……剛誕生的土元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可是……當您把手……放在那塊石頭上……我突然……就知道了好多事。”

它抬起頭，看著林克。

“我知道了……創世神……知道了石板……知道了您……不是我選的您……是您……選的我們。”

林克眉頭一皺：“我選的你們？什么意思？”

“您把手……放在那塊低階共鳴石上的時候，”土元素說，“您心里想的是……‘什么元素都行，只要別讓我去礦山’。您沒有……看不起我們。您只是……想要一個……能一起活下去的……同伴。”

林克愣住了。

他想起來了。

當時把手放在那塊破石頭上，他確實這么想過。不是想要多厲害的元素，只是想要一個——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讓他不去礦山就行。

“那些……高階元素……不會選您。”土元素說，“它們太驕傲了……它們看不起……魔力弱的人。可是我們……最下位的元素……不一樣。我們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是……可我們也想……活下去。也想有人……愿意選我們。”

它抬起頭，兩只眼睛亮晶晶的。

“您選了最弱的……可您沒有……嫌棄最弱的。所以……我就……想跟您走。”

林克看著它，半天說不出話。

屋子里安靜了一會兒。

油燈的火焰跳了跳，眼看就要熄了。

林克站起身，從墻角找出最后一點油，小心翼翼地添進去。火焰又亮起來，在墻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你還沒名字。”他坐回桌邊，“我給你起一個吧。”

土元素眨眨眼睛，好像在期待。

林克想了想。

“你是土元素，又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石頭……巖石……巖……”

他頓了一下。

“叫你小巖吧。”

土元素歪著頭想了想，然后點點頭。

“小巖……小巖……好聽。”它的聲音里帶上了一點高興，“主人……起的……好聽。”

林克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手感有點像摸一堆干了的泥巴，但意外的挺舒服。

“主人，”小巖突然說，“您想知道……石板……怎么用嗎？”

林克的手停住了。

“你知道？”

小巖點點頭。

“我知道……一點點……從那塊石頭里……知道的。”它說，“石板……能吃魔力。也能……吐出魔力。關鍵是……您要……讓它知道……什么時候吐。”

林克皺眉：“怎么讓它知道？”

“契約。”小巖說，“您契約了我……所以您和我……之間有一條……魔力通道。石板吃您的魔力……但是您……可以讓我……幫您存魔力。”

它伸出一只手，那只看不出形狀的泥巴手。

“您把手……放在我手上……然后告訴石板……讓它吐一點出來……試試？”

林克看著它的手，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過去。

兩手相觸，泥巴的觸感冰涼柔軟。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石板，吐一點魔力出來。

什么都沒發生。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反應。

“不行。”他睜開眼。

小巖也皺起眉頭——那個表情在一團泥巴上顯得有點滑稽。

“奇怪……不應該……啊……”

話音未落，林克胸口突然一燙。

緊接著，一股熱流從石板的位置涌出來，順著身體流向右臂，然后通過手掌，涌入小巖體內。

小巖渾身一震，那團泥巴一樣的身體突然亮起來——不是發光，而是一種微微的震動，像是每一粒土都在輕輕顫抖。

“夠……夠了……”它的聲音變得有些慌亂，“太多了……主人……太多了……”

林克趕緊在心里喊停。

熱流立刻斷了。

小巖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然后，在林克震驚的目光中，它那團泥巴一樣的身體開始變化——

原本軟塌塌的輪廓變得清晰了一些，兩只眼睛下面隱約出現了鼻子的形狀，頭頂也長出了一點……像是頭發？不對，是草？

幾根細小的草芽從它頭頂鉆出來，綠油油的，在油燈光下微微搖晃。

“這……”林克目瞪口呆。

小巖低頭看看自已，又伸手摸摸頭頂的草，然后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主人！”它開口說話，聲音不再斷斷續續，而是清晰流利，“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這個石板，它不只是能吃魔力——它還能煉化魔力！”小巖激動得頭頂的草都在抖，“它把您的魔力吞進去，然后吐出來的魔力是煉化過的！剛才那些魔力，比我原本能容納的多了十倍不止！我進化了！主人，我進化了！”

林克愣愣地看著它。

“你是說……你剛才從下位元素，進化了？”

“對！”小巖用力點頭，“雖然只是進化了一點點，但確實是進化了！普通的下位元素，一輩子都不可能進化！除非得到天材地寶或者強大存在的賜予！可我就這樣……就這樣進化了！”

它在桌子上轉了兩圈，頭頂的草跟著一晃一晃。

林克低頭看著懷里的石板。

石板安安靜靜，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等一下，”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剛才說，我讓石板吐魔力，它吐了。可我之前讓它吐，它沒反應。為什么這次有反應了？”

小巖停下來，歪著頭想了想。

“可能……是因為我？”它說，“您契約了我，所以您和我之間有一條魔力通道。石板吃您的魔力，但那些魔力在您身體里的時候是‘您的’。只有通過魔力通道進入我體內，那些魔力才真正‘離開’了您。也許……石板需要這個‘離開’的過程，才能把煉化過的魔力吐出來？”

林克皺著眉琢磨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石板就像個過濾器。它把我產生的魔力吞掉，煉化，然后存在里面。但如果我想用這些煉化過的魔力，必須通過你——或者說，通過和我契約的元素？”

小巖點點頭：“好像是這個道理。”

林克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走了幾步。

如果是這樣，那他之前的困境就全解決了。

他不是沒有魔力，他只是不能直接用魔力。但他可以通過契約元素來間接使用——而且是用石板煉化過的、更精純的魔力。

普通元素一輩子都進化不了，但跟著他，可以一次又一次進化。

“主人，”小巖突然說，“有人來了。”

林克停下腳步，看向門口。

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后敲門聲響起。

“林克！開門！”

是羅伊的聲音。

林克拉開門，羅伊站在門外，臉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礦山的人來了。”羅伊壓低聲音，“他們在挨家挨戶找人。說是這次契約失敗的太多，礦山那邊缺人手，要提前招人走。”

林克心里一沉。

“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契約成功了。”

“契約成功了是不用去礦山，可你契約的是最弱的土元素。”羅伊看著他，“你知道礦山的人怎么說嗎？他們說，契約最弱元素的人，比契約失敗的還不如。契約失敗的至少還能干點雜活，你帶著那團泥巴，什么都干不了，純粹是浪費糧食。”

林克沒說話。

“他們現在在巷子口，挨家挨戶清人。”羅伊盯著他，“你得走。”

“走？往哪走？”

“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