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每一粒都清晰可見。、波瀾不興的水，不緊不慢地漫過整個階梯教室。陽光從東面高大的窗戶斜**來，在陳舊但光潔的木質桌面上投下一個個規整的菱形光斑，塵埃在其中無聲舞蹈。“……二叉樹的中序遍歷，記住這個順序：左子樹、根節點、右子樹……”。，而是教室斑駁泛黃的天花板。一根老舊的日光燈管在角落茍延殘喘般地閃爍著，發出持續而細微的電流嗡鳴。他緩緩直起身，身下的木質椅面隨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輕響。。，凝視著自已的雙手——年輕，骨節分明，皮膚干凈，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沒有因長達三年緊握劍柄而磨出的厚繭，沒有在城墻血戰中遺留的被流矢擦過的猙獰疤痕，沒有沾染過無數次也無法徹底洗凈的、滲入紋路的暗色血污。……太過真實了。城堡主塔在龍息中坍塌時，磚石*落發出的沉悶轟鳴仿佛還在耳膜上震動；紅龍利爪撕開肩甲與皮肉時，那灼熱到令人靈魂戰栗的劇痛似乎仍未消散；生命力隨著鮮血從喉嚨涌上來時，那濃郁得化不開的鐵銹腥味……還有最后一眼，透過漸漸模糊的視線看到的——戰火**那輪永遠懸掛在天幕**的、猩紅如血的月亮，像一只冰冷而漠然的眼睛，俯瞰著大地上螻蟻般的廝*。
“醒了？”旁邊傳來刻意壓低的、帶著鼻音的聲音。

一張熟悉的圓臉湊了過來，是張保。他下巴上泛著熬夜后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眼睛里帶著點沒睡醒的惺忪：“昨晚蹲那**佬的罩，蹲到幾點啊？看你睡得跟豬似的。”

陳陌南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張保看了足足兩秒鐘，眼神銳利得讓張保有些發毛，然后突然伸出手，緊緊抓住了張保的手腕。

力道很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張保疼得“嘶”了一聲，下意識想抽回手：“**，老陳你輕點……發什么夢癲呢？”

“今天幾號？”陳陌南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又像是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掙脫。

“1月29啊，周四，怎么了？”張保一臉莫名其妙。

“上午十點整，”陳陌南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砸在實地上，“《戰火與秩序》，***紀念新區，正式開服。”

張保愣了下，隨即扯開嘴角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就為這個？***剛才那表情，我還以為世界末日——”

話音未落，陳陌南已經霍然站起身。

椅子腿與水泥地面劇烈摩擦，發出極其刺耳的銳響，瞬間撕裂了教室里原本平緩流淌的氛圍。全教室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帶著驚愕、好奇與被打擾的不悅。連***正背身寫板書的陳國棟教授都停下了粉筆，緩緩轉過身，透過厚厚的鏡片看向他。

“陳陌南同學？”老教授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鏡，聲音里帶著疑問與一絲被打斷的不快。

陳陌南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快速掃過整個教室——前排梳著馬尾的女生回過頭，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帶著明顯的被打擾的不悅；斜對角坐著的李浩正偷偷沖他擠眉弄眼，用口型說著“快坐下”；靠窗的那幾個男生則捂著嘴，肩膀聳動，顯然在憋笑。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一切。一切都那么真實，真實得纖毫畢現，真實得……讓人心頭發慌，脊背發涼。

“教授，”他開口，聲音已經穩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平靜，“非常抱歉，我突然感到身體極度不適，頭暈目眩，需要立刻去一趟醫務室。”

沒等老教授回應，他已經一把抓起桌肚里的黑色雙肩背包，同時另一只手牢牢拽住還在發懵的張保的胳膊：“你，陪我去。”

“誒？！我筆記還沒抄完……”張保試圖去抓桌上的筆記本。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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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走廊里，只有他們兩人急促的腳步聲在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毫無阻礙地斜**來，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界限分明的光斑。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屬于教學樓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舊書籍和灰塵的氣息。

“南哥你瘋了？”被一路拽到無人的樓梯拐角處，張保終于用力掙脫了陳陌南的手，**被捏紅的手腕，壓低聲音吼道，“今天這節數據結構陳老頭肯定劃重點！期末要考的！”

陳陌南轉過身，背對著窗外過于明亮的陽光，面容隱在些許陰影中。

張保所有后續的抱怨和疑問，都在看到陳陌南眼神的瞬間，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認識陳陌南兩年多了。一起打過無數場酣暢淋漓的游戲，熬過無數個為了副本開荒或沖榜而燈火通明的深夜，見過這哥們兒各種狀態——意氣風發的、沮喪罵**、專注到忘我的。但他從來，從來沒有見過陳陌南今天這樣的眼神。

那眼神冰冷得像淬過火的刀鋒，銳利得能刺穿一切偽裝，可在那冰冷銳利的深處，卻又翻涌著一種難以言喻、近乎灼熱的激動與……滄桑？

“漢堡，”陳陌南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胸腔里澎湃欲出的浪潮，聲音低沉而清晰，“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每一個字你聽清楚。你可能會覺得我徹頭徹尾地瘋了，精神**了，或者昨晚通宵產生了不可逆的幻覺。但張保，我以我們兩年兄弟的情分，以我們開黑無數場建立起來的信任求你——這次，你必須信我。”

張保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圓臉上表情變得嚴肅，他緊緊盯著陳陌南的眼睛，點了點頭。

“今天中午十二點整，不是游戲更新，不是版本活動。”陳陌南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戰火與秩序》這款游戲，會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降臨現實。”

“啥玩意兒？！”張保的瞳孔驟然收縮。

“字面意思。**大軍會從遠古遺跡的裂縫中爬出來，侵蝕現實。全球所有人，只要在倒計時結束前沒有做出選擇，都會被強制拉入那個游戲世界，變成自已游戲角色對應的‘領主’。現實世界的規則會徹底崩塌，貨幣變成廢紙，法律和秩序煙消云散，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將成為唯一鐵律。”

陳陌南頓了頓，讓這駭人聽聞的信息在張保腦海中沉淀一秒，然后拋出了更重磅的**：

“而我，已經完整地經歷過一次。三年，我在那個被稱為‘戰火**’的鬼地方，掙扎求存了整整三年，然后……死回來了。”

樓梯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遠處隱約傳來其他教室老師講課的模糊聲音，反而襯托得此地的安靜更加*人，幾乎能聽到自已血液流動和心臟狂跳的聲響。

張保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干澀地擠出一句：“你……昨晚到底熬到幾點？要不……我先陪你去校醫院看看？”

“你暗戀經管學院的葉諾然，攢了三個月零花錢，準備過年她回家的時候，找個機會約她出來玩，然后表白。”陳陌南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用一種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快速說道，“你《王者榮耀》的二級密碼是六個8，因為你嫌麻煩。你還打算等王昭君那款叫‘長夜煥生’的傳說限定皮膚上線后，第一時間買了送給她當新年禮物，覺得冰藍色特效跟她氣質很配……”

“停！打住！我信了！我**真信了！”張保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萬分，從驚疑到震驚再到一種見了鬼似的悚然，最后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這些極度私密、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打算，被陳陌南如此輕易又準確地道破，由不得他不信。

“這些都是‘未來’的你，在戰火**的一個寒冷夜晚，圍著篝火，一邊啃著硬得像石頭的行軍干糧，一邊親口告訴我的。”陳陌南掏出手機，動作麻利地解鎖，指尖滑動，點開了《戰火與秩序》的**網站。

***紀念新區的巨幅宣傳海報占據了整個屏幕，下方，猩紅色的倒計時正在無情地跳動：01:08:37。

“聽好，這是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大的*UG。”陳陌南將手機屏幕轉向張保，指著倒計時，“***慶的客戶端有底層邏輯漏洞。必須在新服開服前48小時內創建游戲角色，并且，開服后的兩小時內，所有通過**渠道進行的W幣充值——注意，是現實貨幣兌換的游戲幣——在‘降臨’發生時，可以百分之百同步到那個真實的戰火世界。”

他稍微停頓，讓張保消化這個信息，然后語速加快：“我計算過，從打開充值頁面到選擇檔位、輸入密碼、確認支付，一次完整的*作大概需要10秒鐘。兩個小時是7200秒，理論上可以完成720次充值。按官網目前開放的最高充值檔位計算，6000元***兌換99999 W幣。那么，720次就是——”

“七千兩百萬W幣！”張保是資深游戲玩家，心算能力瞬間得出這個天文數字，倒吸一口涼氣。開局擁有七千多萬游戲幣？那不是什么“贏在起跑線上”，那是直接把起跑線砸穿，坐在終點線等著別人爬過來！

“所以，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錢。大量的、可以立刻動用的現金。”陳陌南收起手機，語氣恢復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我名下有一套家里早年給我買的別墅，產權清晰，我打算立刻去抵押變現。另外，我之前用歷年壓歲錢和競賽獎學金，陸陸續續購入了一批實物黃金，現在金價不錯，正好**。你手頭現在能動用的現金有多少？”

張保用看外星人一樣的驚愕眼神瞪著平時低調得幾乎毫無存在感的兄弟，半晌才訥訥道：“南哥……深藏不露啊……我爸媽就給了我一張卡，里面大概有十萬，說是讓我自已學著理財……”

“十萬，加上我的，前期啟動和發展應該夠了。”陳陌南快速決斷，“你現在立刻回宿舍，登錄所有你能想到的、審核快的正規網貸平臺，能借多少借多少，記住，要能即時到賬的那種。十點整，那個進入游戲的提示框一定會彈出來，記住，千萬別點！等我通知。等我們充完值，再一起進去。記住，現實世界的錢，一個子都不要留，全部換成W幣。”

“那你呢？”張保還沉浸在“游戲降臨”和“兄弟是隱藏富**”的雙重沖擊中，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我去籌錢，變現。我們只有不到兩小時。”陳陌南再次看了一眼手機時間，眼神銳利如刀，“這兩小時做的每一個決定，花的每一分錢，都將直接決定我們在那個即將到來的、真實而殘酷的***里，是作為王者活下去，還是成為別人腳下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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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8:58，學校南門外。

陳陌南攔下了一輛剛好路過的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對司機說道：“師傅，去最近的一家鏈家門店，要規模最大的那家。”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后視鏡瞥了他一眼，隨口搭話：“小伙子，租房啊？這都快放假了，現在租可不劃算。”

“賣房。或者說，急抵押。”陳陌南言簡意賅。

“嗬！年紀輕輕就有房啦？家里給置辦的吧？”司機來了點興趣，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叨叨著，“不過小伙子，聽我一句勸，現在這二手房市場可不景氣，銀行貸款也緊，你這急吼吼地要抵押，怕是談不到好價錢，虧得很喲。”

陳陌南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開始專注地*作手機。他先快速在《戰火與秩序》***新區創建了一個新角色，ID依舊用了前世的“陌上南風”。接著，他打開幾個貴金屬交易平臺的APP，開始掛單**之前購入的黃金……

鏈家門店離學校不遠，不到十分鐘車程。陳陌南付錢下車，快步走進那家窗明幾凈、標識顯眼的大型門店。一進門，他直接走向最近的接待柜臺，對著后面一位正在整理文件的中年男人說道：“你好，我要**房產抵押貸款，加急，今天中午十二點前必須放款。”

柜臺后的男人抬起頭，推了推金絲邊眼鏡，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穿著普通休閑裝、學生氣未脫的年輕人，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但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程式化：“小伙子，房產抵押業務我們需要審核您的房產證明、個人征信、收入流水等一系列材料，還需要聯系合作銀行進行評估，這個流程通常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今天放款恐怕……”

“房產證我帶了，全款付清，無任何貸款記錄，產權清晰。”陳陌南打斷他，從背包里取出一個文件袋，抽出紅色的房產證放在柜臺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我只要今天中午十二點前，錢到我的賬戶。利息可以按你們的上浮標準，手續費我可以給雙倍。我只要速度。”

男人拿起房產證翻開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陳陌南，眼神里多了些意味深長的東西，但還是搖頭：“小伙子，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該走的程序……”

“貸款總額的千分之三，作為你的個人辛苦費，現金，放款后立刻結清。”陳陌南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中年男人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迅速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職業笑容瞬間變得真誠而熱切了許多，他快速收起房產證和其他材料：“老板您這邊請，貴賓室詳談！放心，我們鏈家和幾家銀行都有深度合作加急通道，以您這資質，今天上午搞定絕對沒問題！”

接下來的手續**得快得驚人。陳陌南的證件齊全有效，房產位于不錯的地段，評估價不低，他個人是名校在讀，征信報告干凈得像一張白紙。中介經理動用了所有關系，銀行那邊也開了特批綠燈。最終批復額度三百萬，分兩批放款——第一批一百五十萬，簽署完合同后半小時內到賬；第二批一百五十萬，上午十點半前確保到賬。

走出鏈家門店時，手機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第一批抵押款一百五十萬到賬。

黃金**的款項分批到賬，總計約一百五十萬。

加上他原有***里的零散積蓄，可用資金瞬間突破了四百五十萬。

差不多了。

陳陌南在路邊再次攔下一輛出租車：“師傅，華南理工大學，學生宿舍區，用你最快的速度，我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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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50，男生宿舍樓，408室。

張保坐在自已的電腦前，屏幕熒光映照著他有些蒼白的臉。他手指在鍵盤上敲出近乎殘影的速度，同時面前還擺著兩部手機，屏幕也亮著，顯示著各種網貸APP的界面。他已經擼遍了所有他知道的、審核相對寬松的正規平臺，額度累計接近十萬。

他的電腦屏幕上，已經登錄了《戰火與秩序》***新區的預創建界面。創建角色的步驟很簡單，他毫不猶豫地在ID欄輸入了“漢堡”。

宿舍門被猛地推開，陳陌南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我這邊，四百五十萬現金已經全部到位。”陳陌南言簡意賅，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你那邊怎么樣？”

“準……準備好了。”張保看了眼自已賬戶里那十來萬的余額，又看了看桌面上記著各個平臺賬號密碼的便簽紙，聲音有點發干。這十萬塊，在平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此刻在陳陌南報出的數字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記住流程，十點整，新區開服，充值入口開放，立刻開始。每十秒完成一次充值*作，不要停，不要有任何間隔，直到倒計時結束，或者錢全部花光。”陳陌南走到自已桌前，一邊開機一邊再次叮囑。

“明白。”張保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陳陌南也坐了下來，打開手機，登錄游戲**公眾號，輸入剛剛建好的角色ID：“陌上南風”。這個名字在前世曾一度小有名氣，而這一世，他將讓它響徹整個戰火**，成為一個真正的傳奇。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宿舍里只剩下電腦主機運行的低沉風扇聲，以及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空氣仿佛凝固了，充滿了山雨欲來的沉重。

張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9:57。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用力推開了窗戶。冰冷但清新的空氣涌入。樓下，三三兩兩的學生抱著書本，步履匆匆地走向不同的教學樓，有人邊走邊吃著早餐，有人低頭看著手機。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冬日的校園一切如常，平靜得甚至有些慵懶。

如果陳陌南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僅僅兩個多小時后，眼前這幅平靜祥和的畫卷，將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徹底粉碎，不復存在。

如果陳陌南說的是假的……

那張保覺得，自已大概需要立刻開始打工，分期償還這十萬塊的網貸了。這個念頭讓他稍微放松了一點點，但心底那不斷蔓延的不安，卻絲毫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