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死死扣著腐朽的木梁，連呼吸都壓成了細若游絲的線。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滴在眼皮上，又澀又疼，他卻連眨眼都不敢。，父親林嘯天倒在血泊里，胸口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還在**往外冒血。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什么，卻只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那雙曾經握劍如龍、震懾江南武林的手，此刻正徒勞地捂住傷口，指縫間的血色在燭光下暗得發黑。，齒縫間滿是鐵銹味。，他還只是個林家不起眼的庶子，十八年來活得像個影子。母親早逝，父親膝下嫡子庶子十幾個，他排行第七，武學資質平平，性子又悶，在家族里連個正經名字都很少有人叫——下人們都喊他“七少爺”，語氣里卻聽不出半分敬重。，他現在大概也和那些躺在外面的族人一樣，成了一具冰冷的**。。，見人就殺，動作干凈利落，連一聲慘叫都很少發出。林風起初還以為是仇家尋釁，想沖出去幫忙，可剛摸到祠堂門口，就看見二叔林嘯云被一刀削掉了腦袋——那個平日里對他橫眉冷目的二叔，腦袋滾到臺階下時，眼睛還瞪得老大。
林風縮了回去。

他躲進了祠堂最深處的匾額后面，那是他幼年捉迷藏時發現的藏身地。匾額上“忠孝傳家”四個鎏金大字，此刻正懸在他頭頂，字字如針，扎得他渾身發冷。

外面砍殺聲漸漸稀了。

黑衣人開始逐屋**補刀。林風聽見刀刃捅進身體的聲音，沉悶而短促，像剁肉。有女人的哭聲，很快也戛然而止。

祠堂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林風屏住呼吸。

燭光將三個黑衣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他們沒說話，只是緩緩走進來，目光掃過供桌、牌位、香爐，最后落在躺在地上的林嘯天身上。

領頭的那人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垂在身側——借著燭光，林風看見那只手上生著六根手指。

六指。

林風將這個特征刻進腦子里，每一筆都帶著血。

“林家主，還有氣？”六指黑衣人走到林嘯天身邊，蹲下身，聲音低沉沙啞。

林嘯天睜著眼，瞳孔已經有些渙散。他的嘴唇又動了動，這次林風看清了——沒有聲音，但口型很清楚：

“武……林盟……有……奸細……”

六指黑衣人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林風渾身汗毛倒豎。

“知道又怎樣？”六指黑衣人伸出手，按在林嘯天胸口的傷口上，用力一壓。

林嘯天身體猛地弓起，喉嚨里發出最后的“呃”聲，隨即徹底軟了下去。那雙眼睛還睜著，直直望著匾額方向——林風不知道父親臨死前有沒有看見自已，但他感覺那雙眼睛在說：活下去。

六指黑衣人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

“搜仔細點。”他對另外兩個黑衣人說道，“林家嫡庶子弟一共十九個，**只找到十八具，還差一個?！?br>
林風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腳步聲在祠堂里回蕩。一個黑衣人走到供桌前，掀開桌布查看底下；另一個則開始檢查墻角的箱子。

六指黑衣人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卻緩緩抬起，掃過房梁、椽子，最后落在匾額上。

林風閉上眼，將臉埋進臂彎，全身肌肉繃得死緊。

時間像被拉長的糖絲，每一秒都粘稠得讓人窒息。

“頭兒，沒有。”一個黑衣人說道。

“箱子都是空的?！绷硪粋€也回報。

六指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匾額后面呢？”

林風腦子“嗡”的一聲。

完了。

“那么窄的地方，藏不了人吧？”一個黑衣人說道。

“看看?！绷负谝氯苏Z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腳步聲靠近。

林風聽見黑衣人在匾額下方停住，隨后是刀刃出鞘的聲音——他們要直接捅上來！

沒有退路了。

林風猛地睜眼，身體像繃緊的弓弦般彈起，一腳踹向匾額！

“轟！”

厚重的木匾被他踹飛出去，直砸向底下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匾額砸得踉蹌后退。林風趁機從匾額后躍出，落地時一個翻滾，頭也不回地沖向祠堂后窗。

“抓住他！”六指黑衣人厲喝。

林風撞開窗戶，碎木屑扎進手臂也顧不得疼，縱身跳了出去。

夜風灌進衣領，冷得像刀子。

他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摔倒，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咬牙穩住，發足狂奔。身后傳來破風聲——是箭！

林風側身翻滾，一支箭擦著肩膀掠過，釘在前方的樹干上。他不敢停留，繼續往林府后山方向跑。

那里有斷崖，崖下有幽冥淵——那是林家禁地，傳說下去的人從沒活著回來過。

但現在，那是唯一的生路。

箭矢如雨，釘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樹干上，發出“咄咄咄”的悶響。林風感覺左腿一麻，低頭看去，一支箭擦過小腿，劃開一道血口，但沒傷到筋骨。

他咬牙繼續跑。

斷崖近了。

月光下，陡峭的崖壁像巨獸張開的嘴，深不見底。崖邊碎石嶙峋，風刮過時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亡魂在哭嚎。

林風沖到崖邊，低頭看去，只見一片漆黑的深淵，連月光都照不到底。

身后追兵已至。

六指黑衣人帶著七個手下追到崖邊，呈半圓形圍了上來。他們手中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殺氣騰騰。

“小子，乖乖束手就擒，還能留個全尸。”六指黑衣人說道，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風轉過身，背對深淵，看著這些殺了他全家的兇手。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慘然，也有些釋然。

“全尸？”他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我林家三十七口人，你們可曾給他們留過全尸？”

六指黑衣人沉默。

“告訴我，”林風盯著他，“誰指使的？”

“將死之人，沒必要知道太多。”六指黑衣人抬起手，“放箭。”

八張弩同時抬起。

林風后退一步，腳下碎石松動，嘩啦啦滾落崖下，連個回聲都沒有。

他最后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父親的血應該已經涼透了吧。

然后，他向后仰倒。

墜落的瞬間，耳畔風聲呼嘯。他看見崖頂那些黑衣人模糊的身影，看見六指黑衣人舉弩瞄準，看見一支箭朝他射來——

卻擦著鼻尖掠過，沒中。

身體在空中翻滾，失重感像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心臟。林風閉上眼，腦中閃過父親最后的口型：

“武林盟……有奸細……”

原來如此。

他忽然覺得可笑。林家滅門，兇手是武林盟的人——那個號稱統領正道江湖、維護武林秩序的武林盟。

黑色幽默，莫過于此。

崖壁在身旁飛速上掠，藤蔓、凸石、枯枝……林風本能地伸手去抓，***也抓不住。身體越墜越快，風聲像**的尖嘯。

要死了吧。

他這樣想著，卻奇異地沒有恐懼。

只有恨。

像野草一樣瘋長的恨，從心底最深處冒出來，帶著血的溫度，燒得他渾身發燙。

如果……

如果能活下來……

他睜開眼，望著上方越來越小的崖頂，望著那片被月光染成銀灰的天空。

“我要你們，”他低聲說，聲音被風吹散，“血債血償。”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