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七，寧府，將破曉的光濾片死寂的灰。“昌號”的甲板，指尖捻起撮暗紅的粉末。是血——血凝固，而這粉末指腹摩挲，竟泛起弱的紅光澤，像某種屬碎屑，卻帶著詭異的溫度。“七艘。”身后來副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船七，生還。貨物……又是龍紋瓷。”。甲板橫七豎八的尸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有的緊握斷裂的刀柄，有的蜷縮貨箱旁，所有臉都凝固著同種表——是恐懼，而是某種茫然，仿佛死前刻，到了法理解之物。。樟木箱烙著家庫的火漆印，箱蓋已被撬。借著風燈的光，沈滄瀾見箱鋪滿稻草，而原本應整齊碼的青花瓷瓶，此刻碎了半。，是打撞碎的。。瓶身繪的爪龍紋斷裂處竟呈出異常的形態：龍鱗的筆觸某個位置突然變得焦，仿佛被溫灼燒過，而焦痕邊緣又凝結著細密的冰晶。更詭異的是，那些完的瓷瓶表面，龍紋的龍眼位置，釉隱約透出暗紅的光，像沉睡的眼睛。
“鎮司辦案！閑雜退避！”碼頭方向來呼喝聲。

沈滄瀾沒有回頭，依舊凝著瓷片。他是鎮司年輕的掌旗，今年才二二歲，卻已接過樁奇案。父親沈岳的名字鎮司是個忌——二年前，那位被譽為“麒麟”的奇航使，次遠航攜半部《歸墟圖》失蹤，聞他靠了叛逃的懷王。沈滄瀾能進鎮司，是靠著身硬功夫和鄭舟總使的力保，但“叛徒之子”的標簽，像蠣般緊緊附著他的官服。

“滄瀾。”個沉穩的聲音身后響起。

沈滄瀾轉身，抱拳行禮：“鄭總使。”

鄭舟已年近旬，鬢發斑，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桅桿。他沒有穿官服，只著襲深藍常服，拄著根黝的麒麟首拐杖。這位七西洋的航總使，如今是鎮司的實際掌舵。

“出什么了？”鄭舟走到貨箱旁，目光掃過那些瓷瓶。

“是普劫財。”沈滄瀾遞瓷片，“龍紋筆觸被刻意破壞，法……像原的路數。而且死者身致命傷，倒像是——”

“氣被抽干了。”鄭舟接過話頭，伸出食指瓷瓶龍眼處按。那暗紅光竟脈動了，仿佛有生命般。“龍紋瓷，是普的貢品。燒摻了南珊瑚粉、珠母屑，還有……別的西。這些瓷瓶運往琉球、暹羅、滿剌加，名義是賞賜藩屬。”

沈滄瀾聽出了弦之音：“實際？”

鄭舟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父親當年教過你‘龍脈’之說嗎？”

沈滄瀾緊。關于父親，關于那些深書房悄悄講述的奇聞，關于“之有龍脈，脈動如潮，孕化萬物”的囈語——這些記憶他深埋底，連對鄭舟都未曾透露。

“只聽過民間說。”他謹慎回答。

鄭舟深深了他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見流淌的血脈。“七前，泉州港。艘暹羅商船進港卸貨，其有個密封的檀木匣。匣的瞬間，守候的錦衣衛見匣飛出團赤紅的光，沒入碼頭個力工。那力工當場渾身燃起滅火，燒了半個辰才死，尸骨存。”

他頓了頓：“檀木匣，原該裝著枚‘赤炎椒’，南洋火山年結的異。而那艘暹羅船，兩個月前才接受過朝廷賞賜，其就有龍紋瓷。”

沈滄瀾腦靈光閃：“瓷瓶是……容器？運這些異的容器？”

“更準確地說，是穩定器。”鄭舟用拐杖輕叩貨箱，“龍紋瓷能封存異散發的能量，避運輸途被察覺。而這批往寧港的瓷瓶，本該裝入枚從南洋運回的異，秘密往京城。”

“但被劫了。”沈滄瀾向滿箱碎瓷，“劫匪知道瓷瓶的秘密，所以只取走異，毀掉容器？”

“或許。”鄭舟眼閃過絲憂慮，“但更麻煩的是，根據泉州港的殘存記錄，被劫的這批，應該有枚‘赤炎椒’已經到臨界狀態，如沒有瓷瓶封印，它二個辰……我活。”

“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論誰靠近它，都可能被融合。”鄭舟的聲音壓得更低，“為‘龍脈者’——或者當場燒灰燼。”

碼頭忽然來動。沈滄瀾抬眼望去，只見隊寧府的官差正驅散圍觀群，而群，道纖細的身正悄然退向港堆貨區。

那是個，約莫八歲，穿著商兒常見的靛藍粗布裙，頭裹著同頭巾。但沈滄瀾眼就注意到她的眼睛——那是罕見的琉璃，灰晨霧，竟泛著淡淡的水光。而她退走的步伐，每步都確地踩貨箱的邊緣，像某種潛行的獸。

“陳默。”沈滄瀾低喚。

“。”

“帶個，跟那個藍衣姑娘。別打草驚蛇。”

“是。”

鄭舟也注意到了：“你的？”

“像本地。”沈滄瀾盯著那身消失貨堆后，“她的步法……我水師的‘潛蛟營’見過類似的，但更妙。”

“潛蛟營教的是倭寇那繳來的隱蹤術。”鄭舟若有所思，“但這姑娘的路數，倒讓我想起個地方——”

話未說完，異變突生。

堆貨區方向來聲壓抑的悶響，接著是陳默的厲喝：“站住！”

沈滄瀾身形已動。他如鷂鷹般掠過甲板，足尖船舷點，借力躍向碼頭。落地順勢滾，卸去沖力，再起身繡春刀已半出鞘。

堆貨區深處，陳默和名鎮司緹騎呈扇形圍住那藍衣。背靠著垛漆木箱，知何多了柄短刃——刃身竟呈半透明狀，像水晶打磨而。

“姑娘，鎮司問話，還請配合。”陳默沉聲道，雁翎刀穩穩前指。

沒說話，只是側頭，琉璃的眸子掃過。那瞬間，沈滄瀾見她瞳孔深處閃過絲湛藍的光暈，像面突然亮起的磷火。

“！”他疾喝。

但已遲了。

短刃振，刃身竟崩散數片晶片，懸浮空。她左胸前結了個奇怪的印，那些晶片驟然折晨光——，是折，是主動發光，每片都發出刺目的湛藍光芒！

“閉眼！”陳默急退，但兩名緹騎已慘捂眼。

就這剎那，動了。她身如游魚般滑出包圍，直撲堆貨區深處的輛板。蓋著油布，鼓鼓囊囊知裝著什么。

沈滄瀾已到。繡春刀完出鞘，刀光如匹練斬向前路。這刀封死了她所有去路，論她向左向右或是后退，刀鋒都如隨形。

但了個他完沒想到的動作。

她退反進，迎著刀鋒撞來，左卻向身后抓——從板油布抓出個布袋，用力擲向沈滄瀾！

沈滄瀾意識變招，刀身橫拍，想將那布袋擊飛。但刀背接觸布袋的瞬間，他感到股灼熱透過刀身來，像握住了燒紅的鐵條。

布袋半空撕裂。

枚拳頭的紅實滾落出來。皮呈鱗片狀，每片鱗隙間都滲出巖漿般的紅光澤，實周圍的霧竟被蒸發出滋滋聲響，仿佛連空氣都燃燒。

赤炎椒。

到實滾出的方向，臉驟變，竟脫而出：“別碰它！”

但沈滄瀾已收住勢。那實落地后彈跳兩，竟滾到他腳邊。幾乎是本能地，他彎腰伸，想用布袋將其裹起——

指尖觸碰到皮的剎那。

界變了紅。

，是覺的紅。是某種更本質的西——熱量、能量、狂暴的生命力，像決堤的熔巖般順著指尖沖入。沈滄瀾感到已的血液沸，骨骼發出堪重負的脆響，皮膚表面浮出片片赤紅的紋路，像正生長的龍鱗。

他聽見的驚呼，聽見陳默的怒吼，聽見遠處鄭舟焦急的喊聲。但這些聲音都隔著厚厚的火墻，模糊而遙遠。

深處，某個沉睡的西蘇醒了。

那是父親留給他的“殘缺龍魂”——二年前沈岳遠航前，將已的部龍脈本源封入獨子，作為后的庇護。此刻，這殘缺的龍魂感應到同源的火龍脈能量，竟主動迎了去。

兩股力量沈滄瀾沖撞、交融。

他跪倒地，撐地，喉嚨發出非的低吼。每次呼都噴出灼熱的氣，甲板的積水腳邊嗤嗤蒸發。

“壓他！”鄭舟已趕到，麒麟拐杖重重頓地，杖首竟睜石質的眼睛，出淡的光芒籠罩沈滄瀾。

但赤炎椒的能量太狂暴了。

沈滄瀾抬起頭，他的眼已完變紅，瞳孔豎立如龍。他向那名，嘶聲問：“你……是誰？”

咬了咬唇，忽然從懷掏出枚鴿卵的藍晶石，按已額前。晶石亮起柔和的水光，她低聲念誦著什么，那水光便如漣漪般擴散，觸及沈滄瀾的瞬間，竟讓那些赤紅紋路稍稍黯淡。

“琉璃群，琉星。”她說，聲音清澈如擊，“我是來找我父親的——琉璃主琉光，個月前來原采龍紋瓷，此失蹤。”

她著沈滄瀾眼逐漸恢復的清明，又補了句：

“而你們朝廷運的這些瓷瓶，根本是貢品，是囚籠。”

沈滄瀾的灼燒感水光緩緩息。他艱難地站起身，發已的右掌，浮出枚赤紅的龍鱗印記，隱隱發燙。

鄭舟走到兩之間，目光沈滄瀾和琉星之間來回掃，后嘆了氣。

“寧府衙是說話的地方。”他向港逐漸散去的霧氣，面，艘桅寶船的輪廓正緩緩顯，“我的船。有些事，該讓你們知道了。”

風掠過，吹起琉星額前的碎發。她著沈滄瀾掌的龍鱗印記，琉璃的眸子閃過絲復雜緒——那是憂慮，是警惕，但深處，似乎還有絲如釋重負。

沈滄瀾握緊掌，鱗印灼痛。

他想起父親曾說過的話：“滄瀾，之藏著另個界。而總有，你聽見它的呼喚。”

，他聽見了。

那聲音如龍吟，從血脈深處來，與掌的灼熱鳴，指向霧氣彌漫的遠方——那有失蹤的父親，有隱秘的龍脈，有場即將席卷七的風暴。

而這切，都從這枚該被觸及的赤炎椒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