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蘇念一個人在家拆快遞。,大小不一,都是這一周陸續到的。她拆開第一個,是一條裙子,吊牌還沒剪,兩千三。抖開看了看,掛到衣柜門上——已經掛了七八件,都是新的,吊牌還在。,是一套護膚品,水乳精華眼霜面霜,**五千六。她把瓶子一個一個拿出來,擺成一排,拍了張照片,沒發朋友圈。然后收進梳妝臺抽屜里,抽屜已經滿了,硬塞進去。,是一只包。她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皮質很軟,五金很亮,是她以前舍不得買的牌子,一萬二。她把包舉起來對著燈光照了照,又放回盒子里,沒拆完。。,是銀行App的推送:尊敬的客戶,您本期賬單金額為12,473.00元,最低還款額2,494.60元,請于……,算了算總欠款,居然有804,672.00元。。,然后把手機扣在茶幾上,繼續拆**個盒子。,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塞滿了快遞盒和購物袋。角落里堆著七八個空盒子,是上周拆的。衣柜門關不上,因為里面塞得太滿。玄關的鞋架上擺著十二雙鞋,有三雙還沒穿過。沙發上扔著兩件沒拆封的大衣,吊牌露在外面。,是一件真絲睡衣。摸了一下,手感不錯,兩千八。她把睡衣抖開,在身上比了比,然后疊好放回盒子里。。她忽然不想拆了。,站在窗邊往外看。對面樓亮著很多燈,有人影走來走去,有孩子在跑,有女人在喊“吃飯了”。她這邊很安靜,只有冰箱嗡嗡的聲音。,涼的。。
那年也是夏天,她發燒,躺在床上,渾身發燙。家里沒有別人,爸還沒回家。她躺了一下午,迷迷糊糊的,睡一會兒醒一會兒。
后來聽見門響了,爸回來了。
她喊:“爸,我渴。”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這回聽見腳步聲了,越來越近,然后門推開了。她爸一摸發燒了,轉頭就拿了一條厚被子。
“捂出汗就好了。”他走過來,把被子蓋在她身上,按著被角。
她熱,想掀開。他按住:“別動,捂出汗就好了。”
她想說“爸我想喝水”,但看著他按著被角的手,沒說出來。
他站了一會兒,出去了。
被子壓在身上,像一座山。她掙不動,熱得難受,更渴了。嗓子冒煙,嘴唇發干。她試著喊,嗓子已經啞了,發不出聲。
后來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的時候,天黑了。爸又推門進來,伸手摸她額頭,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不是捂汗了嗎?”
她說:“爸,我想喝水。”過了一會兒,蘇父端著杯水進來。
她接過來,一口氣喝完。
他站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問:“還喝不?”
她搖搖頭。
他點點頭,拿著杯子出去了。
她看著那扇門,關上。
那天晚上,她躺了很久,沒睡著。想了很多事,又想什么都沒想。后來她想,爸可能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吧。媽走了,他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她。他可能也想對她好,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好。
但那天之后,她覺得她生病都要自己扛。
后來她長大了,能自己掙錢了。第一份工資,她去買了一只小蛋糕。白色奶油,粉色花邊,和八歲那年想要的一模一樣。一個人吃完,沒哭。
后來她給自己買包,買衣服,買首飾,買所有小時候沒得到的東西。沒人給的,自己給。沒人記得的生日,自己買禮物。
給了自己很多東西,但每次拆完快遞,屋里還是沒人說話。
手機又響了。
她以為是銀行催款,拿起來一看,是電話。
“請問是蘇念女士嗎?您父親突發中風,現在在我們醫院搶救,請您馬上過來一趟。”
她愣了一秒,水杯差點掉地上。放下杯子,抓起外套沖出門。
鞋沒換好,趿拉著跑進電梯。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腦子是空的。
趕到醫院的時候,父親正等著做手術。
護士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繳費單:“押金五萬,您先去交一下。”
她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掏出信用卡,走到繳費窗口。刷卡機“嘀”的一聲——余額不足。
再刷一張,還是不足。
再刷一張,依然不足。
窗口里的工作人員抬頭看她:“還有別的卡嗎?”
她把包里所有的卡翻出來,一張一張試。都不夠。
工作人員把卡推回來,語氣客氣但疏離:“您要不先想辦法湊一下?繳費才能手術。”
她點點頭,拿著繳費單走到走廊盡頭,靠在墻上。
走廊很長,白慘慘的燈,有人坐在椅子上等,有人蹲著哭,有人推著輪椅慢慢走。她站在角落里,掏出手機。
翻通訊錄。
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第一個名字:周予安。
談了三年了。他追她的時候,天天送花送禮物,她說不用,他說“我喜歡你,就想對你好”。她從沒指望過有人會這樣對她。她以為這就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