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事那天,陸知意正在換藥室拖地。
是深夜十一點,走廊里已經安靜下來,只剩零星的腳步聲,和偶爾呼叫鈴的提示音。醫院的燈光總是亮得刺眼,但陸知意已經習慣了這種光亮,她甚至覺得,這種光亮讓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地板上每一處細微的污漬。
她把拖把擰干,一格一格地把地拖過去,地板在燈光下反光,有種她喜歡的干凈。這是她每天最享受的時刻,因為這時候,整個醫院的喧囂都暫時停了下來,只剩下她和這片安靜的區域。
主任進來的時候沒有敲門,他從來不敲換藥室的門,因為他以為那里只有設備,沒有人。
陸知意側身讓開,主任手里捏著一疊檢查報告,臉色很難看,站在窗邊,盯著其中一張看,臉上的表情是陸知意做了三十年臨床醫學見過很多次的那種——一個醫生,看著一份難以解釋的結果,感到棘手。
他的秘書跟了進來,發現陸知意,對她做了個手勢:你先出去。
陸知意把拖把靠在墻邊,準備走,然后她沒忍住,多看了那張報告一眼。只有一眼,但那個數值,她全部看進去了。
她停住了,站在門口,說了一句話:
"主任,這份報告,有一個指標的判斷方向,可能反了。"
換藥室里的空氣停了一下。
主任抬起頭,以一種她認識的、來自高位者的表情,看向她——那種表情的意思是:你誰?你懂什么?
"您別誤會,我不是要冒犯,"她把話說完,語氣很平,"但這個數值,在高原長期居住人群里,有一個特殊的參考區間,正常范圍不一樣,您可能……拿的是平原人的標準在判斷。"
主任看了她一會兒,開口:
"你懂醫?"
"退休前在某醫學院教了十二年實驗生理學,"她平靜地說,"我叫陸知意,三年前來這里做保潔,是因為我孫子要交學費,錢不夠用了。"
秘書站在那里,嘴張了張,沒出聲。
主任把那份報告重新拿起來,看了陸知意一會兒,說:
"你說具體一點。"
陸知意沒有猶豫,開始解釋。她從高原人群的生理特點說起,講到了那個特殊指標的正常范圍,再結合患者既往的居住歷史,把整個邏輯鏈串起來。
主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