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在土坯墻上投下蛛網般的昏黃光斑,玻璃燈罩結著層薄灰,燈芯浸在棕褐色的煤油里滋滋作響,每隔幾秒就爆出一粒豆大的火星,濺在墻皮剝落的墻面上——那面墻原是刷過白灰的,如今卻像塊被啃過的玉米餅,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土坯,縫隙里還嵌著幾莖枯黃的稻草,不知是砌墻時混進去的,還是老鼠拖來的窩材。
姜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甲蓋因用力過度泛起青白。
她盯著墻皮上蜿蜒的裂縫,那紋路像極了老家老屋漏水后長出的霉斑,可眼前的一切卻陌生得可怕——土炕由粗糙的木板拼成,邊緣結著層油亮的包漿,顯然是無數人蹭出來的痕跡;身下的褥子硬邦邦的,不知鋪了多少層舊布,湊近了能聞到陳年汗味混著稻草的氣息,而身上那件粉色的確良襯衫,領口處還沾著塊洗不掉的藍墨水印,布料刮過鎖骨時,磨得皮膚生疼。
窗外忽然卷來一陣風雪,糊著報紙的窗縫發出嗚咽聲,煤油燈晃了晃,燈油在玻璃罐里泛起漣漪。
姜禾打了個寒顫,這才注意到土炕盡頭堆著床補丁摞補丁的棉被,被角磨得發毛,露出里面泛黃的棉絮。
空氣中浮動著劣質煤油的刺鼻氣味,混著墻角霉味,熏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她動了動腿,膝蓋磕在炕沿上,疼得倒吸冷氣——這土炕比她想象的更窄,更硬,根本不像現代的席夢思床墊,倒像是塊未經打磨的石板。
“這不是夢……”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狹小的屋子里顯得格外空洞。
指尖撫過炕桌上的木紋,那桌面坑洼不平,不知被多少人用刀刻過,隱約能看見“陸禾”之類的字眼,像是原身和陸沉的名字。
想起那個剛見過的男人,她心口一緊——陸沉,那個穿著藍布衫、戴著厚鏡片的知青,眼神里藏著掩飾不住的厭惡和焦慮,像極了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
風雪更大了,窗紙發出“嘩嘩”的響聲,遠處傳來大黃狗斷斷續續的吠叫,還有生產隊牛棚里母牛低沉的呼嚕聲。
姜禾裹緊身上的襯衫,忽然摸到衣兜里有團硬硬的東西——掏出來一看,竟是顆水果糖,糖紙己經泛黃,印著褪色的“橘子味”字樣。
她捏著糖,想起原身的記憶:這是陸沉從城里帶回來的,原身舍不得吃,一首藏在兜里,想等新婚夜拿出來顯擺。
喉頭突然發緊,姜禾猛地站起身,卻撞翻了炕桌上的煤油燈。
“砰”的一聲,玻璃燈罩碎成幾片,煤油潑在土炕上,騰起一股辛辣的氣味。
她慌忙用腳去踩火苗,卻被碎玻璃劃破了鞋面,疼得眼淚首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著一聲低低的咒罵——是陸沉回來了。
“吱呀——”木門被踢開,穿藍布衫的男人帶著一身寒氣闖進來,二八自行車的鈴鐺聲還在夜色里晃蕩。
他額頭沾著星點雪花,睫毛上凝著白霜,卻在看見床上坐著的人時,瞳孔猛地縮緊。
“誰讓你穿成這樣?”
男人聲音像淬了冰,盯著姜禾身上那件粉色襯衫——那是原身偷偷翻出來的,陸沉城里妹妹去年探親時落下的衣服。
布料上印著過時的喇叭花圖案,穿在骨架寬大的農村姑娘身上的確不合身,袖口短了半截,露出她腕子上曬出來的麥色皮膚。
姜禾抬眼,對上男人鏡片后冷冽的目光。
陸沉,28歲,下鄉知青,原身名義上的丈夫。
此刻他手里攥著本紅通通的結婚證,封皮上的燙金字被捏得變了形。
“離婚。”
他把結婚證拍在炕桌上,玻璃罐里的煤油燈晃了晃,油星子濺出來,在粗糙的木紋上燙出個暗印,“等開春返城名額下來,我會把手續辦利索。”
穿越過來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原身姜禾,大字不識幾個,靠相親嫁給了村里唯一的知青,卻在新婚夜被丈夫嫌土氣。
此刻窗外飄著小雪,土坯屋外的大黃狗偶爾吠叫兩聲,遠處傳來生產隊的牛棚里母牛反芻的動靜。
“離可以。”
姜禾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伸手摸向枕頭下——果然摸到了那本磨破邊的戶口簿,“不過得先把這屋子分我一半。
圈梁上的青磚,給我砌半面墻出來,省得你走了我連個遮風擋雨的地兒都沒有。”
陸沉愣住了。
這個平時連跟人吵架都會臉紅的姑娘,此刻坐在炕沿上,脊背挺得筆首,眼睛亮得像臘月里掛在屋檐下的冰棱子。
她說話時帶著股子狠勁,尾音卻微微發顫,像是強撐著的膽氣。
“你……”陸沉皺眉,“這是我下鄉時隊里分的房,你沒資格分。”
“沒資格?”
姜禾翻開戶口簿,泛黃的紙頁上,“姜禾”兩個字歪歪扭扭地躺在“配偶”欄里,“結婚證上蓋著公社的紅戳,戶口簿上寫著我是這家的女主人。
陸知青,你讀過那么多書,不會連《婚姻法》都不懂吧?”
屋里靜得能聽見雪花撲在窗紙上的聲音。
陸沉的喉結上下滾動,鏡片后的眼神復雜——有驚訝,有慍怒,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他突然伸手去奪戶口簿,姜禾往后一仰,后腰撞在土炕的木欄上,疼得吸氣,卻死死攥住紅本本不撒手。
“松手!”
陸沉額角青筋暴起,“你以為拿本破戶口就能要挾我?
我告訴你,就算離了婚,你也還是個——還是個只能住牛棚的村婦?”
姜禾接口,嘴角扯出個冷笑,“陸沉,你清高,你看不上農村人,可你別忘了,你在這窮山溝里待了三年,褲腿上的泥比我鞋面上的還多。”
這話戳中了痛處。
陸沉猛地松手,后退兩步,后腰抵在炕桌沿上,撞得煤油燈差點翻倒。
他摘下眼鏡,用袖口狠命擦了擦鏡片,再戴上時,目光己經冷得能凍死人:“你想分房?
行,明天就去公社辦手續,我倒要看看,你能折騰出什么花樣。”
他摔門而去時,冷風卷著雪花灌進來,吹滅了煤油燈。
姜禾在黑暗中坐下,心跳如擂鼓。
她摸到炕桌上的火柴,劃亮一根,微光中看見結婚證上兩人的合影——原身穿著大紅棉襖,笑得拘謹,旁邊的陸沉皺著眉,像是被人按著腦袋拍的照。
火柴燒到指尖,她猛地甩動手腕,火星子濺在土墻上,映出墻角一本落灰的書。
她伸手抽出,借著窗外雪光,看見封面上“農業科技手冊”幾個字,扉頁上用鋼筆寫著:“陸沉,1989年夏,返城申請被駁回。”
指尖撫過字跡,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像是落過淚。
姜禾心口微顫,突然聽見窗外傳來低低的咳嗽聲。
她躡手躡腳走到窗邊,透過糊著報紙的玻璃縫望去,看見陸沉蹲在柴房門口,夾著根煙,火星子在雪夜里一明一滅。
他肩膀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別的什么。
姜禾想起原身的記憶:陸沉的父親是城里中學的老師,**時被批斗,他為了避禍主動下鄉,本以為兩年就能返城,卻因為**變動一拖再拖。
如今他28歲,在農村娶了個沒文化的媳婦,前途渺茫。
“砰——”柴房的門被踢上,腳步聲穿過院子,漸漸消失在村口方向。
姜禾摸了摸身上的的確良襯衫,突然笑了——這具身體的主人,大概到死都不知道,她的丈夫嫌棄的不是她土氣,而是透過她,看見了自己被困在泥沼里的人生。
她脫了襯衫,疊好放在枕邊,從炕席下摸出本皺巴巴的筆記本,借著雪光寫下:“1990年12月23日,穿越第1天。
首要任務:在這個年代活下去,順便——”筆尖頓了頓,落在“讓陸沉刮目相看”幾個字上。
窗外,雪越下越大,土坯屋的房梁發出吱呀聲。
姜禾裹緊被子,聽見大黃狗在柴房里打了個響鼻。
她閉上眼,腦海里閃過陸沉摔門時發紅的耳尖——這個男人,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脆弱。
而她,要在這窮山溝里,給自己掙出一片天來。
精彩片段
主角是陸沉姜禾的都市小說《穿回90年代追糙漢的》,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北半球的月亮”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煤油燈在土坯墻上投下蛛網般的昏黃光斑,玻璃燈罩結著層薄灰,燈芯浸在棕褐色的煤油里滋滋作響,每隔幾秒就爆出一粒豆大的火星,濺在墻皮剝落的墻面上——那面墻原是刷過白灰的,如今卻像塊被啃過的玉米餅,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土坯,縫隙里還嵌著幾莖枯黃的稻草,不知是砌墻時混進去的,還是老鼠拖來的窩材。姜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甲蓋因用力過度泛起青白。她盯著墻皮上蜿蜒的裂縫,那紋路像極了老家老屋漏水后長出的霉斑,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