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密布，北風呼嘯，昨日熾熱的陽光照不透今日厚重的云層，陰翳的天氣也擋不住歸鄉人喜悅的步伐。

風跑的越來越急，似是要告訴還在路上的行人們都快些回家，一場暴風雨就快到了，不想除夕夜還淋個落湯雞就得再快些。

此時，陳林剛關上窗戶便呆站在那，靜靜地看著外面，頭頂的燈光溫柔地灑在他身上，過于消瘦的身材顯得那件有折痕的干凈衣服有些大了，這件衣服還是去年過年前斥巨資買的，也就穿了過了個新年，正好今年又能拿出來穿了，不然前段時間才失業的陳林今年怕是沒套像樣的衣服穿了。

明明之前還干的好好地，雖然錢少了點，但除去一些必要的開支，一個人過活緊一緊也是還行的，本以為今年的年夜飯總算能吃頓有滋有味的了，不曾想項目出了問題，老板進去了，就連上個月工資也沒了。

叮 叮 叮，突如其來的來電鈴聲打破了寧靜的氛圍，陳林拿起了屏幕有些裂紋的手機，看到來電的是院長媽媽，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起來：“喂，陳媽媽，是出什么事了嗎？”

“喂，小林，沒啥事，今兒不是除夕夜嘛，就來問問你今年過年回來不，你這孩子一個人在外面都快兩年了，平時除了寄些錢回來也不說主動給我來個信......”電話那頭的陳惠腰上系著圍裙，手里捏著電話，依在院門口，許是風大吹起的沙子，讓這位慈祥的婦人眼睛隱隱泛紅，似是還起了一層水霧，“一個人在外面本來就不容易，都跟你說過好幾回了不用轉這么多錢回來，要學會攢著，以后你總會有許多要錢的地方不是，你還總是不聽。”

“我錢夠花的，陳媽媽，在這邊也過得挺好的，就是最近有些忙才沒來得及給你打電話。

去年沒買上票，今年本來是打算早些回去的，也準備提前買票來著，可是計劃有變，這不領導看重我，讓我帶隊留在項目上盯著些，干得好明年也能多掙些，所以今年還是不回去了。”

陳林摸了摸鼻子繼續說道：“對了，你腰怎么樣了？

上次你也不早點告訴我，要不是小虎那小家伙說漏嘴你還打算一首瞞著我不是。

我想回去照顧你，你還不樂意，說什么工作重要。

今天的年夜飯你可別忙東忙西了，讓小虎小雪他們幫忙張羅著，他們也總得學著些不是？”

“好好好，我腰早沒事了，今兒的年夜飯小虎小雪他們可是出了大力氣的。

領導看重你也是好事，明兒回不來也沒事，有空了隨時回來都成，到時候我給你包你最愛吃的豬肉白菜餃子，管夠。

就是你也別太累著自己了，身體最重要，院里的孩子就數你最懂事也最不讓人放心，有啥事也不會主動跟我們說，在外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

陳惠站首了腰桿，笑呵呵地說著，可那眼底深處似是有些失落，又似是有些欣慰。

“會的，我肯定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是啊，一定要保重好身體，不說了陳媽媽，我得去項目上轉轉了，替我向那群小崽子們說聲新年快樂！”

陳林死死地攥緊左手，握著手機的右手是止不住的顫抖，緊閉的雙眼像是可以關閉外面一切的開關，但還是擋不住那猝不及防的一片**。

“嗯，那你先忙，有空了記得給我打電話，要是外面太累了也可以早些回來，大不了咱不在外面干了，總會有別的路的。”

陳惠再次依在門口，眼底也沒了欣慰，更多的是憂愁。

“嗯，好，拜拜。”

陳林掛斷了電話，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深呼吸片刻后看著街道外的紅燈籠，雙手拍了拍臉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頭看向了廚房，桌上還有夠吃一頓的面條。

說是廚房，其實也就是平時做飯的灶臺外加一張桌子，畢竟撿漏租的便宜小窩，也就能擺下一張床，有個做飯的地，灶臺和床之間有一張小桌子的空間，外加一個空間極小的衛生間。

“餃子——好久沒吃了，今天好歹也是除夕夜，不管了，總得吃頓好的不是，過完年初六再出去找找看有沒有其他活計，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我還能讓院長媽媽擔心不成？”

陳林關了燈，拿上雨傘便準備出門，但想起外面還沒停的風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短發，又去拿了個頭套，多穿了一件衣服才心滿意足地出門。

出門前陳林還是打開了剛關上的燈。

萬家燈火都有各自在專門等候的那個人，就算是自己為自己而留的一盞又何嘗不是一種別味的等待。

全副武裝的陳林走在人行道上沒有過多東張西望，只想早些買到餃子也好早些回去，畢竟開著燈、人還沒在家——浪費錢，從小窮苦的陳林難免節省慣了，更何況他現在一分錢都恨不得掰開用，房租剛交完，打工的錢一半寄去了從小長大的孤兒院，一部分存了死期，剩下的堪堪夠日常開銷了。

附近沒有超市，菜市場也關了門，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小超市，陳林買了一袋速凍水餃，結賬時能省則省沒有要塑料袋，出了超市陳林掏出自己帶來的黑色布袋裝好水餃，又帶上了自己的頭套，雨還沒下便把傘也放進了布袋，看了看附近行人真是越來越少，他也抓緊時間想早些回家。

走了一會陳林發現這邊轉角居然有條小巷，小巷通過去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只是路邊有綠化帶，他也沒走過，前面綠化帶是否能穿過去也不清楚，但見小巷里還有一人步行匆匆許是能穿過去的，陳林便跟了上去，只是前面那人起先還走的很快，到了綠化帶附近便慢了下來左顧右盼的像是很著急，陳林也快到那人身后了，剛想開口詢問一下這邊是不是出不去他好折返回去，要是這人有什么急事他也可以看看自己能否幫上什么忙。

只是不等陳林開口，那人便轉過身先是一腳踢到陳林*部，又是一傘砸在陳林頭上使足了力氣，陳林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手中的布袋摔在了地上，里面的餃子跟雨傘也露了出來，身體的本能驅使陳林一手捂住*部，一手護在臉前，剛想破口大罵，思索應對之策，對面那人先喊了起來：“臭**！

你給我滾開，老娘打不死你！”

說著又揮舞著手中沒打開的雨傘，像是手握一把利劍卻不會使用，只能胡亂揮砍。

陳林懵了一瞬，不斷后退，急聲吼道：“不是，大姐，誰**啊？

我就想問個路，你上來就先給我一腳，惡人先告狀啊你！

還有沒有道理了。”

話落，對面女子放緩了剛無師自通的王八劍法，瞅了眼陳林掉在地上的布袋，看到里面的餃子跟雨傘頓時知道自己弄錯了，忙走上前準備攙扶一下陳林，陳林眼見對面沒有了動作便也放下了警惕，低著頭右手揉了揉被砸的腦袋，還有點暈暈的，心里盤算著這頓打不能白挨，再怎滴也得訛她個一兩百塊，不然對不起剛剛那一腳。

對面的女子見狀想扶又不敢扶，只好先開口道歉：“不好意思啊，剛剛有段路我總感覺后面有人跟著我，轉頭一看你手里提著個黑色袋子，還戴這么一個......獨特的頭套，我一害怕就往這巷子里鉆，想著先把你甩了，結果你又跟著進來，這路還走不過去，所以一急......實在不好意思啊。”

陳林聞言放下了手，抬頭只見這女子雖戴著口罩，秀發并未挽起，衣著素雅，光看那水靈的大眼睛就知道是個美人胚子，陳林頓時覺得可以少訛一點，便也接話道：“這除夕夜別人家里都快吃團圓飯了，而且馬上也要下雨了，你還一個人在外面。”

女子小聲反駁道：“你不也一個人在外面。”

陳林馬上回道：“你有防范意識是好事，可巷子外面的路上不到處都是監控，還有來往車輛，你偏偏往這巷子里鉆......我話都還沒說一句就給我一頓揍。”

說著又揉了揉腦袋，雖然下面更痛但也不好在這看看有沒有啥事。

聞言女子也有點心虛，便忙俯下身撿起陳林掉在地上的東西還給陳林，并再次誠懇道歉。

陳林見狀也不再多說什么，看樣子今天這頓打真白挨了。

“好了，既然都解釋清楚了，那就走吧。”

陳林無奈道，心里郁悶至極。

“啊？”

女子盯著陳林有點懵。

“不是過不去嗎？

我之前也沒走過這條路，不然能往這里鉆。

現在不折回去你還想干嘛？

再揍我一頓還是打算先賠我點醫藥費。”

陳林邊說邊往回走，女子聞言徹底放下了心。

“你還好吧？

剛剛下手是有點重了。”

“沒事。”

陳林心想：那是下手重嗎？

明明是下腳，要不是自己下意識退了一步，手擋了一下，哥們今晚怕是得折在這。

“那就好，現在我是沒太多錢，不過你放心，你后面要是有啥事都可以來找我，錢不是問題。”

聞言陳林又轉頭看了眼這女子，莫非自己看走眼了，這還是個低調的**？

“對了，咱倆也算不打不相識，我叫李藝馨，你呢？”

“陳林。”

“那個，陳林你要不要把頭套摘了，這一身裝扮加你那頭套，真的有點嚇人。”

李藝馨猶豫了會還是大著膽子說道。

陳林聞言倍感無奈，但還是把頭套摘了放進布袋里。

李藝馨也總算看到了這位短發干練的“**”。

雖然長得不是很帥，但看起來還是蠻有精神的。

只是人有點偏瘦，額頭也有點發紅，自己下手是真有點重了。

快出巷子了，陳林卻停了下來，只見一位身著古裝，身形狼狽的老頭站在馬路上一動不動，“我去，老人家快別站馬路上了，危險啊！

快過來。”

聽到陳林這一嗓子，李藝馨也循聲望去，可眼前除了陳林明明就空無一人。

壞了，腦子打壞了。

路上的老頭似是聽到了陳林的喊聲，望向了陳林，頓時瞪大了眼睛，嘴里像是在說些什么，但如果旁人能聽到只會滿臉問號，老頭滿臉不可置信的盯著陳林，似是有些畏懼。

李藝馨剛想叫陳林跟她去醫院檢查檢查，別真被自己打傻了。

可馬路上駛來的面包車讓陳林來不及過多思考，一個箭步便沖上去想要把老頭救下來，就在陳林碰到老頭的一瞬間，老頭也掐訣完成，頓時一片白光亮如白晝包裹住了陳林和這奇怪的老頭，下一秒老頭便奇跡般的消失了，面包車司機眼里只有突然跑出來的陳林，己經來不及剎車了。

砰的一聲，陳林飛了出去，司機也急忙停下了車，忙跑過去查看這不要命的家伙，李藝馨一時呆住了，看了看陳林丟在路邊的布袋又看了看在自己眼前先是飛出去現在躺在血泊里的陳林，一時間不知所措，這——這怎么可能？

顫抖著身子還是跑到了陳林身邊蹲下，一邊叫他名字，一邊顫抖著撥打急救電話。

司機看到這一幕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只是一個勁嚷嚷著：“這不怪我啊，他這是自己突然跑出來的啊。”

路上其他的行人也慢慢靠了過來，陳林只覺渾身疼痛，周圍除了白光啥也沒有，但又能聽到好多吵鬧聲，好像還下雨了，沒多久便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周遭也安靜的可怕。

這些白光是什么？

我剛剛不是在救那老頭嗎？

為什么他突然不見了？

剛剛的疼痛感是被車撞了嗎？

所以，這里就是天堂了嗎？

陳林低頭發現自己渾身光溜溜的，滿臉不可置信的掐了掐自己，不會疼，完了，看來真是了。

就這么沒了嗎？

院長媽媽，我還沒吃到你包的餃子啊；小虎小雪，兩年沒見了，是不是又長高了，你們做的年夜飯我也沒機會吃上了啊，陳林很是失落，我存在銀行的錢還沒花啊，剛買的水餃也浪費了，還有出租屋的燈還沒關，才知道名字的美女還沒來得及要醫藥費啊，就這樣結束了嗎？

陳林越想越難受，眼淚也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陳林還是接受了這該死的結果，前后環視了一圈，后面好像有個黑點，在這極白的空間里，那一點黑點顯得格外矚目，陳林像是被其深深吸引住了一般，一步一步的朝著黑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