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香灰
二舅公住院那天，我正在公司改第十七版PPT。
我媽電話打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二舅公不行了，明天回來一趟。”
我問怎么了。
她說不知道。就是突然倒的，送到醫院查不出毛病，人一天比一天瘦。
我想起二舅公的樣子。七十多了，背駝得厲害，走路的時候左腿拖右腿。但眼睛亮，看你的時候像能把人心里那點事都翻出來。
他是我們那邊有名的看事人。
誰家出了怪事——東西找不著、孩子半夜哭、老人托夢說冷——就去找二舅公。他燒三根香，往那一坐，頭一歪。再開口說話，就不是他自己的聲了。
說的都是那邊的事。
他醒過來什么都不記得。問他，他說就像睡了一覺。
我小時候見過一次。那會兒十來歲，我媽帶我去。一個女的哭得眼睛腫成桃，說她男人走了一個月，托夢說冷。二舅公燒了香，坐那兒，頭一歪。
再開口，聲音變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被子薄了。”
那女的愣住。
“你燒的那床，棉花是潮的。”
女的哇的一聲哭出來。后來回去重新燒了一床厚的。
我那時候小，沒記住這些，只記得二舅公醒過來之后，問那女的：“事辦了嗎？”然后站起來去喂雞，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第二天我請了假，坐**回縣城。
醫院走廊里都是消毒水味兒。二舅公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相，顴骨撐著兩層皮。
他看見我，笑了一下。
“小林晚來了。”
我坐過去，握他的手。手是涼的，骨頭硌手。
“沒事，”他說，“就是老了。”
我媽在旁邊削蘋果，削完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喂他。他吃了兩塊，搖頭，不吃了。
“家里雞喂了嗎？”他問。
“喂了。”我媽說。
“院子門關好，有野貓。”
“關好了。”
他點點頭，眼睛閉上，像睡著了。
我媽示意我出去。
走廊里，她壓低聲音說：“找你二舅公看事的人太多，手機一直響，我都不敢給他看。”
“什么事？”
“有問丟的豬找不找得回來，有問兒媳婦懷的是男是女。”她頓了一下，“還有一個，說**頭七那天晚上回來了，站在床邊看她。”
“然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