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繞著李家村流過，河水深見底，尤其村西頭那段，“龍潭”。

潭邊有棵歪脖子槐樹，枝椏虬結，半都伸到了黢黢的水面。

村總叮囑后生：“莫去龍潭耍水，尤其莫靠近那棵槐樹！

潭底住著‘水娘’哩！”

“水娘”是啥？

沒說得清。

只道是幾年前，個鄉來的俊俏媳婦，知怎的，抱著剛滿月的娃娃，個月圓之了潭。

打那以后，但凡月圓，尤其深靜，若有身男子靠近潭邊，便能聽見細細的嗚咽，像風吹過蘆葦，又像抱著孩子低低哼唱。

更邪門的是，有曾月光，見潭水映出的倒，是己，而是個披頭散發、抱著襁褓的衣，對著岸的幽幽地笑。

李是個信邪的愣頭青。

他爹就是當年撈那媳婦尸的之，回去后病場，沒捱過個月就去了，臨死前反復念叨：“別她…水倒…別她…”李覺得是爹膽子，著了涼才病死的。

他仗著己水，常龍潭摸魚，也從沒遇見過啥。

這年夏，出奇的熱。

李鎮幫工回來，月亮己經升得，又又圓，像個慘的盤掛槐樹枝頭。

他渾身汗膩，路過龍潭，著那涼浸浸的潭水，像貓抓似的癢。

西周靜得嚇，只有蟲鳴和河水低沉的嗚咽。

“怕個球！

子就信這個邪！”

李把汗衫脫，噗就跳進了潭水。

潭水然冰涼刺骨，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也格解乏。

他暢地游著，漸漸靠近了那棵歪脖子槐樹。

月光透過稀疏的槐樹葉，水面灑破碎的光斑。

李游累了，仰面漂著，著的月亮。

忽然，他覺得有點對勁。

這水太靜了，靜得連絲紋都沒有。

岸邊的蟲鳴知何也消失了，只剩種沉甸甸的死寂。

就這，陣若有若的哼唱聲飄了過來。

那調子古怪得很，曲調，凄凄切切，像是哄孩子睡覺，又像是哭。

聲音似乎就他耳邊，又似乎來深見底的潭底。

李，猛地身想游回岸邊。

就他身的剎那，他的眼睛意識地瞟向水面——清澈如鏡的水面，清晰地映著的月亮，映著槐樹的子，也映著他己驚惶的臉。

**但，就他臉旁邊，緊貼著他肩膀的位置，水面倒，赫然多出了張的臉！

**那臉慘浮腫，濕漉漉的長發像水草樣貼臉頰，眼睛空洞洞的，沒有眼，只有兩個深見底的窟窿。

她嘴角咧，像是笑，又像是聲地嚎哭。

她的懷，還緊緊抱著個用破舊藍布裹著的襁褓，襁褓…似乎有什么西蠕動。

“啊——！”

李魂飛魄散，慘聲，腳并用，拼命向岸邊撲。

他感覺有什么冰冷滑膩的西擦過了他的腿，像水草，又像…指！

他連滾帶爬地了岸，連衣服都顧拿，光著膀子就往村瘋跑。

身后，那詭異的哼唱聲陡然拔，變得尖銳刺耳，仿佛帶著盡的怨毒，緊緊追著他。

李頭撞家門，臉青如鬼，牙齒咯咯作響，指著龍潭的方向，只重復個字：“……水…水娘…她…她抱著孩子……水…我…”家被他嚇得夠嗆，趕緊把他扶到，又是掐又是灌姜湯。

李渾身冰涼，得像秋風的葉子，眼渙散，嘴顛倒西地胡言語，說的是水的倒，，孩子……更駭的是，二早，李娘給他擦身，赫然發他左邊腿肚子，清晰地印著個烏青發的指印！

那指印纖細，就是的，深得像是烙進了。

李發起了燒，昏睡了。

請來的夫搖頭嘆氣，說這是“寒入骨，驚厥失魂”，藥石難醫。

村的婆被請來了，圍著李跳了半，燒了符水灌去，又用桃木枝蘸了公雞血他腿的印抽打，后取出根浸了朱砂的紅繩，死死纏李的腳脖子，打了個死結。

“能能熬過去，他化了。”

婆疲憊地說，“水娘這是要拉替身啊！

她當年抱著孩子含怨而死，怨氣化，就等著拉去替她受苦，她去胎！

李水照見了她的，又被她摸了腳，這是被‘水鬼’纏了！”

說來也怪，婆法后，李的燒竟的慢慢退了。

又躺了半個月，他總算能，只是整個瘦脫了形，眼畏畏縮縮，再也沒了以前的氣。

那條纏著紅繩的腿，走路也瘸拐，使力氣。

要命的是，他再也敢水了。

家的水缸、水盆，甚至雨的積水洼，他都敢。

只要到水面映出，他就驚恐萬狀，抱著頭縮角落尖，仿佛水隨伸出只浮腫慘的來。

村都說，李的魂被水娘勾走了半，剩的那半，也遠困龍潭那冰冷的水了。

從此以后，龍潭的說更添了幾恐怖。

們教訓孩子，總加句：“見沒？

就像李那樣！

月圓莫近水，尤其莫水倒！

那水娘啊，還潭底等著呢，等著個替死鬼……”那根纏李腳踝、己經變得烏發亮的紅繩，了李家村觸目驚的警示符。

而每到月圓之，龍潭邊歪脖子槐樹的倒，漆的水面，似乎總顯得格扭曲，像了個抱著襁褓的、哀怨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