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死在三十歲的冬天。

雪下得很大，壓垮了老舊倉庫的橫梁，他推開身邊的人時，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瘋了似的往外沖——“蘇念……”誰是蘇念？

他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有個模糊的影子，在很多年前的夏天對他笑，眼角有顆小小的痣，手里攥著顆融化的橘子糖，黏在他手心里，甜得發苦。

他好像欠了她什么。

欠了很多很多的時間，欠了一句認真的“喜歡”，欠了……好好愛她的機會。

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只剩下一個愿望：如果能重來，一定要找到她，緊緊抓住，再也不放手。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泛黃的課桌上，空氣中飄著粉筆灰和老式吊扇轉動的嗡嗡聲。

林硯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

眼前是陌生的教室，墻上貼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同桌是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正用鉛筆戳他的胳膊：“林硯，老師叫你呢！”

他茫然地抬頭，***的女老師扶了扶眼鏡：“林硯，回答問題，3加5等于幾？”

3加5？

林硯愣住了。

他不是應該在坍塌的倉庫里嗎？

身上的疼痛還殘留在神經里，可現在……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指甲縫里還沾著泥土。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是屬于孩童的稚嫩。

“等于8！”

同桌替他喊了出來。

老師皺了皺眉，讓他坐下。

林硯卻半天沒回過神，他環顧西周，看到墻上的日歷——1998年6月15日。

1998年。

他七歲。

重生了？

這個認知像驚雷在他腦子里炸開，緊接著，楔子里那個瘋狂的念頭再次涌上來：找到她，愛她。

可她是誰？

名字就在嘴邊，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他只記得一個模糊的輪廓，一種讓人心慌的“必須要找到”的緊迫感。

“叮鈴鈴——”下課鈴響了。

孩子們涌出門外，林硯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課桌。

他努力回想，前世的碎片像破碎的玻璃碴子扎進腦海：是冬天里她遞過來的熱水袋，燙得他手一抖；是畢業典禮上她站在人群里，好像對他說了什么，他卻轉身走了；是很多年后同學聚會，有人提起“蘇念”，他心臟猛地一縮，卻想不起那張臉……蘇念。

這個名字像鑰匙，撬開了一絲縫隙。

他要找的人，叫蘇念？

就在這時，教室后門傳來一陣騷動。

班主任領著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走進來，她穿著洗得發白的連衣裙，頭發亂糟糟的，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同學，叫蘇念。”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背，“蘇念，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小女孩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林硯的呼吸驟然停住。

蘇念。

這個名字撞進耳朵里，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他盯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明明是第一次見，卻有種撕心裂肺的熟悉感。

她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眼睛很大，卻沒什么神采。

陽光落在她眼角，那里有一顆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小痣。

就是她。

林硯幾乎立刻確定。

他想沖上去，想告訴她“我找了你好久”，想兌現那個遲到了二十多年的承諾。

可他只是個七歲的孩子，只能死死盯著她，看著她被安排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看著她重新低下頭，像一株怕被風吹倒的小草。

放學鈴響時，林硯看到蘇念獨自走出校門，背著一個舊書包，沿著路邊的墻根慢慢走。

他幾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次，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可他沒看到，蘇念走著走著，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時，眼里閃過一絲驚慌，腳步更快地消失在巷口。

而林硯的口袋里，揣著一顆早上媽媽給的橘子糖。

他想遞給她，卻沒敢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