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風裹著夏末后點黏膩的熱意，吹得A校門的旗獵獵作響。

江眠拖著那個用了兩年的行李箱站定，抬頭望向門楣燙的校徽，后頸的汗順著脊椎滑進衣領，帶來陣細的癢意。

行李箱的滾輪反復卡頓后終于徹底罷工，右輪歪個詭異的角度，剛才穿過地道，每顛簸，箱底就發出“咔啦”的輕響，像他這兩年總也穩住的跳。

“同學，讓?！?br>
身后來推的轱轆聲，江眠側身，見幾個穿志愿者甲的學長正搬著摞新書，末那個生走得穩當，襯衫的袖子挽到臂，露出的腕細而首，發尾沾著的汗珠陽光亮得像碎鉆。

是蘇清皖。

江眠的目光她身頓了半秒。

剛才報到處登記見過，她坐長桌后核對信息，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比空調風還涼。

遞給他宿舍鑰匙，指尖經意相觸，那點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讓他想起復讀班冬沒暖氣的教室——那候他總把凍僵的往林溪的保溫杯貼，她笑著拍他，再把暖寶塞過來。

“0室樓，樓梯有點陡?！?br>
蘇清皖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像念課本的定理。

江眠回過，接過鑰匙指尖顫，屬牌串紅繩，晃出細碎的光。

他想說謝謝，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只能著她轉身去接學弟遞來的登記表，發頂的碎發被風掀起又落。

周圍的喧鬧忽然變得模糊。

報到處的廣播循播注意事項，賣冰鎮汽水的攤位前圍著扎堆的新生，家長們舉著機拍照的門聲此起彼伏——這些鮮活的聲響，江眠總能聽見另種聲音：復讀班教室的吊扇轉得發顫，筆尖草稿紙反復演算的沙沙聲，還有深，機屏幕亮起又暗去的光。

去年這個候，林溪就是這樣的光，發來后那條消息的。

“江眠，對起啊。”

她概是斟酌了很，字句間帶著翼翼的歉意，“我昨跟學長去了A的晚，覺得……像也沒那么期待我們起來了。”

那晚，江眠把己裹被子，聽著窗的蟬鳴從喧鬧到沉寂。

他摸出枕頭的速寫本，借著機屏幕的光畫林溪的側——還是的樣子，扎著尾，校服領別著的星星發卡。

畫到張，鉛筆芯突然斷了，紙戳出個墨點，像顆沒流出來的眼淚。

“同學，要社團嗎？”

有把沓紙遞到眼前，江眠接過，指尖觸到張印著動漫社招新的報。

面畫著穿校服的年站櫻花樹，背景的圖書館尖頂和眼前這棟建筑重合了半。

他的指動了動。

書包側袋，那支數位筆的筆帽硌著腰側。

復讀這年，他把所有沒說出的話都畫進了腦：畫凌晨點的教室，畫林溪樟樹踮腳夠他的書包帶，畫志愿填報頁面反復輸入的A碼，后畫了個空蕩的櫻花道，只有風吹起的櫻花貼鏡頭，像層模糊的淚膜。

“動漫社每周晚活動，有佬帶畫的。”

遞的學姐笑得熱，“你也喜歡畫畫？”

江眠剛要搖頭，眼角余光瞥見蘇清皖正站遠處的公告欄前，抬撕張舊報。

她的動作落，指尖捏住紙角輕輕扯，泛的紙張就簌簌落來，露出后面嶄新的迎新知。

“嗯?！?br>
江眠聽見己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去。”

他跟著學姐往社團攤位走，路過公告欄故意慢腳步。

蘇清皖正低頭新貼的知，陽光斜斜地落她臉，睫眼出淺淡的，鼻梁側有顆很的痣，仔細根本發了。

這是他次見她。

次報到處，她低頭核對信息，發間別著支的筆；二次宿舍樓前，她幫個生扶起歪倒的行，鈴被碰得叮當作響；是次，她抬捋頭發，腕的細鏈滑到臂，閃了細碎的光。

“同學？”

學姐回頭他，“你想報畫組還是動畫組？”

江眠的目光從蘇清皖身收回來，落攤位陳列的畫冊。

其本著，畫的是雨的教學樓，穿襯衫的生撐著透明傘站屋檐，傘沿垂落的水珠畫紙暈淡淡的藍。

“動畫組。”

他說。

填報名表，筆尖“姓名”欄頓了頓，終還是寫“江眠”。

這兩個字曾被林溪寫錯題本的封皮，筆畫都帶著笑；后來被他刻復讀班的課桌，刻得太深，首到畢業都沒磨掉；落這張陌生的紙，墨水暈的速度比記憶了些。

“了，周記得來活動室?！?br>
學姐把回執給他，“對了，學生那邊招干事，你要是……”話音未落，那邊突然來紙張散落的聲響。

江眠抬頭，見蘇清皖正蹲身撿報，風卷著幾張紙往這邊飛，其張正落他腳邊。

是張書法比的獲獎名，蘇清皖的名字面，后面標著“等獎”。

江眠彎腰撿起，指尖觸到紙頁邊緣的折痕，像是被反復摩挲過。

他走過去遞還，蘇清皖抬頭，睫扇了扇，那很淡的眸子陽光亮了些。

“謝謝?！?br>
她說。

“客氣，學姐?！?br>
江眠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些，“我江眠，計算機系的新生。”

蘇清皖的目光他臉停留了半秒，點了點頭：“知道了?！?br>
她沒說己的名字，概覺得沒要。

畢竟對她來說，他只是今接待的幾個新生，普的個。

可江眠著她抱著報轉身的背，突然覺得行李箱的卡頓聲、遠處的蟬鳴、社團學姐的說話聲，都像被按了靜音鍵。

界只剩她襯衫的后領，和剛才那映著光的眼睛。

他低頭了的社團回執，又摸了摸書包側袋的數位筆，忽然想起復讀班后節晚習。

林溪發來張照片，是A的櫻花道，配文說“等你哦”。

那候他以為，這條路的櫻花，是為他們的。

站這才發，原來路兩旁的樹早就了品種，的是櫻花，是淺粉的棠。

“走了啊學弟?！?br>
社團學姐揮揮。

江眠應了聲，拖著瘸腿的行李箱往宿舍樓走。

路過市，進去了瓶冰鎮汽水，擰瓶蓋的瞬間，氣泡“滋啦”涌出來，濺背涼絲絲的。

他喝了，甜味混著氣竄進喉嚨，帶來陣輕的刺痛。

復讀這年，他數次想象過踏入A的場景：先去櫻花道，給林溪發張拍，約定的圖書館靠窗位置坐坐。

可站這才明，有些約定就像汽水的氣泡，起來飽滿，戳破了就什么都沒了。

但他沒覺得太難過。

就像此刻這瓶汽水，雖然氣泡消失，甜味卻實實地留舌尖。

就像那個蘇清皖的學姐，雖然只說過兩句話，卻讓他覺得，這條和想象樣的路，或許藏著些沒預料到的風景。

走到宿舍樓，江眠抬頭望了眼樓的窗戶。

0室的窗簾拉著，知道面住了什么樣的。

他摸出兜的鑰匙，屬的涼意透過掌滲進來，清晰又實。

行李箱被他拎起來，磕磕絆絆地踏臺階。

每步都帶著響聲，像是跟過去的己告別。

再見了，那個樟樹等答復的年。

再見了，那個復讀班熬刷題的冬。

再見了，那些沒說出的喜歡，和沒能實的約定。

從今起，他是A計算機系的江眠，是動漫社的新員，是……可能還偶爾想起林溪，但再回頭的。

而遠處的公告欄前，蘇清皖剛把后張報貼，轉身，目光意間掃過社團攤位的方向，見個拖著行李箱的背正往宿舍樓走，步伐慢卻穩，像奔赴什么。

她收回目光，抬按了按發疼的穴，轉身走向學生辦公室。

袋的機震了震，是室友發來的消息：“清皖，晚起去麻辣燙??？”

蘇清皖想了想，回了個“”。

風卷著棠花瓣飄過走廊，落她的襯衫，又被風卷走，往宿舍樓的方向去了。

兩之間的緣知覺的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