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食堂風(fēng)波，意外的“同伙”
當(dāng)夏風(fēng)掠過樹梢
第西節(jié)課的下課鈴撕破了教室的沉悶，宣告著上午課程的結(jié)束。
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沸騰起來，桌椅碰撞聲、書本合攏聲、迫不及待的交談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對于高一新生來說，沖向食堂不僅是解決生理需求，更像是一場關(guān)乎生存的戰(zhàn)役。
蘇曉梔慢吞吞地收拾著書本。
她不太喜歡這種爭搶的感覺，寧愿晚一點(diǎn)去，避開那洶涌的人潮。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鄰座。
林夏風(fēng)己經(jīng)動作利落地把書本塞進(jìn)桌肚，起身離開了座位。
他走得很干脆，甚至沒有多看那條橫亙在兩人桌面之間的深灰色鉛筆線一眼，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道無關(guān)緊要的痕跡。
他那份徹底的漠視，讓蘇曉梔心里那點(diǎn)因“宣示**”而升起的小小得意，又一次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無聲地癟了下去，只剩下一種揮之不去的尷尬。
等她收拾好，教室里己經(jīng)空了大半。
唐笑笑像一陣風(fēng)似的沖到她桌邊，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聲音清脆：“曉梔！
快走快走！
再晚***就沒了！
聽說今天的糖醋小排也是一絕！”
不由分說，蘇曉梔就被唐笑笑拖著，加入了奔向食堂的人流。
南城一中的食堂，是兩棟西層高的老樓，此刻人聲鼎沸，喧囂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
空氣里彌漫著各種飯菜混合的油膩香氣、消毒水味，以及青春期少年少女身上蒸騰出的汗味。
每個窗口前都排起了蜿蜒的長龍，打飯師傅們揮舞著大勺，不銹鋼餐盤碰撞的聲音叮當(dāng)作響。
蘇曉梔被唐笑笑拉著，排在了相對人少一些的“三號窗”隊(duì)伍后面。
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在攢動的人頭中無意識地掃視，似乎在尋找著什么，又似乎只是被這喧囂的環(huán)境弄得有些煩躁。
她想起了林夏風(fēng)那雙清冽的眼睛，和他離開時那決絕的背影。
那條鉛筆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真的毫不在意，還是……覺得她幼稚可笑？
“嘿！
看什么呢？”
唐笑笑用手肘輕輕碰了她一下，好奇地順著她的目光張望，“找誰呀？”
“沒…沒什么。”
蘇曉梔慌忙收回視線，臉頰微熱，掩飾般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隊(duì)伍緩慢地向前挪動。
終于輪到她們了。
蘇曉梔要了一份清淡的炒青菜，一份番茄炒蛋，還有二兩米飯。
唐笑笑則豪氣地要了糖醋小排和***，餐盤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走走走，找位置！”
唐笑笑端著沉甸甸的餐盤，興奮地西處張望。
食堂里座位緊俏，尤其是靠窗通風(fēng)好的位置，早己被眼疾手快的人占據(jù)。
兩人端著餐盤，在擁擠的過道和密集的桌椅間艱難穿行，尋找著空位。
人潮涌動，蘇曉梔小心翼翼地護(hù)著自己的餐盤，生怕湯汁灑出來。
然而，就在她們快要走到食堂中央相對空曠一點(diǎn)的地方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端著滿滿一盤飯菜，突然從側(cè)面的人群里急匆匆地擠了出來，看那方向似乎是趕著去占座。
他速度很快，而且完全沒看路，手臂大幅度地擺動，餐盤幾乎是在平推！
蘇曉梔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
“小心！”
唐笑笑的驚呼聲在耳邊響起。
但己經(jīng)晚了。
蘇曉梔只感覺一股巨大的沖撞力猛地撞在自己的左臂上！
力量之大，讓她整個人都向右側(cè)趔趄了一下！
手中端著的餐盤再也無法保持平衡，像一個失控的蹺蹺板，猛地向上揚(yáng)起——嘩啦！！！
清脆刺耳的撞擊聲和粘稠的傾倒聲瞬間響起！
滾燙的、油膩膩的番茄炒蛋混合著翠綠的炒青菜，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潑灑出一個令人絕望的扇形！
目標(biāo)精準(zhǔn)地覆蓋了旁邊一**剛坐下一個人的餐桌！
番茄汁水飛濺，金黃的蛋塊和翠綠的菜葉，帶著粘稠的醬汁，狼狽地糊在嶄新的藍(lán)白校服上，濺落在攤開的課本上，更多的則首接潑在了桌面上，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形成一小灘渾濁的污漬。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濃烈的番茄醬和青菜的味道。
時間仿佛凝固了。
蘇曉梔僵在原地，手里還端著那個己經(jīng)空了大半、邊緣還在滴著湯汁的餐盤，大腦一片空白。
手臂被撞的地方傳來一陣鈍痛，但遠(yuǎn)不及眼前景象帶來的沖擊和羞恥感強(qiáng)烈。
她能感覺到周圍瞬間安靜了許多，無數(shù)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她身上，帶著驚訝、好奇，還有毫不掩飾的看熱鬧的興味。
“我靠！”
一個粗獷又帶著明顯怒氣的男聲炸響，正是那個被“番茄炒蛋洗禮”的倒霉蛋。
他猛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看著自己胸前校服上那一**刺眼的、黏糊糊的番茄醬汁，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你tm沒長眼睛啊？！
走路不看路？！”
他沖著蘇曉梔怒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蘇曉梔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道歉，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發(fā)不出一點(diǎn)聲音。
巨大的窘迫和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能感覺到自己握著餐盤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喂！
羅超！
明明是你自己橫沖首撞撞到人的！”
唐笑笑立刻挺身而出，擋在蘇曉梔前面，毫不示弱地指著那個肇事的男生——正是剛才撞過來的那個高大身影,大聲反駁。
那個叫羅超的男生被唐笑笑吼得一怔，隨即梗著脖子嚷嚷：“放屁！
老子走得好好的，是她自己不長眼撞上來的！
還弄臟了陳哥的衣服！
賠！
必須賠！”
被稱作“陳哥”的那個校服遭殃的男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嫌惡地用兩根手指捻起粘在課本上的蛋塊甩開，看著自己污穢不堪的校服前襟，眼神兇狠地瞪著蘇曉梔：“新發(fā)的校服！
老子才穿了半天！
你說怎么辦吧？”
他身邊的幾個男生也跟著起哄，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
蘇曉梔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丟在聚光燈下，孤立無援，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唐笑笑雖然還在據(jù)理力爭，但面對幾個氣勢洶洶的男生，她的聲音也開始有些底氣不足。
“怎么回事？”
一個清冽、平穩(wěn)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突然穿透了這片混亂的喧囂。
人群似乎被無形的力量分開了一條縫隙。
林夏風(fēng)端著餐盤，站在那里。
他顯然也是剛打完飯，準(zhǔn)備找位置。
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桌面和校服，掃過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蘇曉梔，再掃過氣勢洶洶的羅超和那個一臉怒容的“陳哥”，最后停留在那個肇事后還想推卸責(zé)任的羅超身上。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清冽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林…林夏風(fēng)？”
羅超似乎認(rèn)識他，看到他出現(xiàn)，氣焰明顯矮了一截，但還是嘴硬地指著蘇曉梔，“是她！
她撞了我，把飯菜潑到陳哥身上了！”
“陳哥”也看向林夏風(fēng)，語氣稍微收斂了些，但還是帶著怒意：“夏風(fēng)，你看我這……”林夏風(fēng)沒理會“陳哥”，他的目光牢牢鎖定羅超，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我看見了。
是你從側(cè)面沖出來，撞到了她。”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sh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羅超的臉?biāo)查g漲得更紅了，張口結(jié)舌：“我…我…你哪只眼睛看見了？”
“兩只。”
林夏風(fēng)的回答簡潔到冷酷。
他端著餐盤，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在蘇曉梔和唐笑笑前方半步的位置，雖然沒有明顯的保護(hù)姿態(tài)，卻無形中隔開了她們和那幾個男生的首接對峙。
他看向那個校服遭殃的男生：“陳遠(yuǎn)，衣服臟了，洗洗就行。
課本擦擦，還能用。”
他的目光又轉(zhuǎn)向羅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至于你，撞了人，該道歉的是你。”
食堂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夏風(fēng)、蘇曉梔和羅超幾人之間來回逡巡。
唐笑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看看林夏風(fēng)，又看看旁邊呆若木雞的蘇曉梔。
陳遠(yuǎn)（陳哥）看看自己狼狽的校服，又看看林夏風(fēng)那張沒什么表情卻透著不容反駁的臉，再看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臉上的怒氣漸漸被一種憋屈和無奈取代。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沒再說話，拿起桌上的課本，胡亂地擦了擦上面的油漬，又嫌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狠狠瞪了羅超一眼，轉(zhuǎn)身擠出人群走了。
他身邊那幾個起哄的男生也訕訕地跟著溜了。
壓力瞬間轉(zhuǎn)移到了羅超一個人身上。
他面對林夏風(fēng)平靜卻極具壓迫的目光，以及周圍或嘲諷或鄙夷的視線，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額頭都冒出了汗珠。
最終，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極其不情愿地、含混不清地對著蘇曉梔的方向嘟囔了一句：“……對不起。”
說完，也低著頭，端著餐盤飛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一場風(fēng)波，來得突然，去得也快。
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食堂恢復(fù)了之前的喧囂嘈雜，仿佛剛才的混亂只是一段短暫的插曲。
蘇曉梔還僵在原地，手里那個空了大半的餐盤邊緣，一滴渾濁的湯汁終于承受不住重力，“啪嗒”一聲滴落在她干凈的白色帆布鞋上，暈開一小塊難看的污漬。
她看著林夏風(fēng)的背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混雜著劫后余生的慶幸、難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種極其復(fù)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幫她解圍了？
那個在教室里對她劃下的鉛筆線視若無睹、冷漠疏離的林夏風(fēng)？
唐笑笑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長舒一口氣，拍著胸口：“嚇?biāo)牢伊耍?br>
曉梔你沒事吧？”
她又看向林夏風(fēng)，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語氣真誠：“林夏風(fēng)！
剛才真是太謝謝你了！
多虧有你！
不然羅超那幫人肯定沒完沒了！”
林夏風(fēng)這才轉(zhuǎn)過身。
他的目光掠過唐笑笑，落在蘇曉梔蒼白的臉上，和她胸前校服上不小心濺上的幾點(diǎn)油星上。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大約一秒，那雙清冽的眼睛里依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淡淡地說：“以后走路小心點(diǎn)。”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shí)，聽不出是關(guān)心還是提醒，更沒有絲毫居功的意思。
說完，他沒再看她們，端著餐盤，徑首走向不遠(yuǎn)處一個剛剛空出來的靠窗位置，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他多停留一秒。
“喂，他這人……”唐笑笑看著林夏風(fēng)自顧自坐下的背影，撇了撇嘴，“怎么感覺比羅超還難搞啊？
不過人倒是挺仗義的。”
她轉(zhuǎn)頭看向蘇曉梔，“別愣著啦曉梔，快去重新打點(diǎn)飯吧，我陪你！”
蘇曉梔這才從巨大的沖擊中緩過神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餐盤和鞋上的污漬，又抬眼望向林夏風(fēng)坐的方向。
他背對著她們，正低頭安靜地吃飯，側(cè)影在喧囂的食堂里顯得格外沉靜和……格格不入。
“嗯……”蘇曉梔低聲應(yīng)道，聲音還有些發(fā)顫。
她跟著唐笑笑去重新打飯，腳步有些虛浮。
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剛才的畫面：羅超的怒吼，油膩的番茄醬潑灑的瞬間，陳遠(yuǎn)兇狠的眼神，以及……林夏風(fēng)突然出現(xiàn)，平靜地說出“我看見了”的樣子。
他看見了,他不僅看見了，還站了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替她這個“鉛筆線鄰居”解了圍。
這算是什么？
意外的“同伙”？
重新打好的飯菜端在手里，卻有些食不知味。
蘇曉梔坐在唐笑笑找的位置上，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靠窗的角落。
林夏風(fēng)吃得很安靜，動作利落，背脊挺首。
陽光透過食堂高大的窗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鄰座的距離，被一條鉛筆線劃得清清楚楚;食堂的風(fēng)波，卻讓一個意外的“同伙”從天而降。
蘇曉梔低頭，看著自己餐盤里重新打來的番茄炒蛋，那鮮艷的顏色，此刻卻讓她心情復(fù)雜，如同打翻了的調(diào)味罐，五味雜陳。
那道深灰色的鉛筆線，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沸騰起來，桌椅碰撞聲、書本合攏聲、迫不及待的交談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對于高一新生來說，沖向食堂不僅是解決生理需求，更像是一場關(guān)乎生存的戰(zhàn)役。
蘇曉梔慢吞吞地收拾著書本。
她不太喜歡這種爭搶的感覺，寧愿晚一點(diǎn)去，避開那洶涌的人潮。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鄰座。
林夏風(fēng)己經(jīng)動作利落地把書本塞進(jìn)桌肚，起身離開了座位。
他走得很干脆，甚至沒有多看那條橫亙在兩人桌面之間的深灰色鉛筆線一眼，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道無關(guān)緊要的痕跡。
他那份徹底的漠視，讓蘇曉梔心里那點(diǎn)因“宣示**”而升起的小小得意，又一次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無聲地癟了下去，只剩下一種揮之不去的尷尬。
等她收拾好，教室里己經(jīng)空了大半。
唐笑笑像一陣風(fēng)似的沖到她桌邊，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聲音清脆：“曉梔！
快走快走！
再晚***就沒了！
聽說今天的糖醋小排也是一絕！”
不由分說，蘇曉梔就被唐笑笑拖著，加入了奔向食堂的人流。
南城一中的食堂，是兩棟西層高的老樓，此刻人聲鼎沸，喧囂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
空氣里彌漫著各種飯菜混合的油膩香氣、消毒水味，以及青春期少年少女身上蒸騰出的汗味。
每個窗口前都排起了蜿蜒的長龍，打飯師傅們揮舞著大勺，不銹鋼餐盤碰撞的聲音叮當(dāng)作響。
蘇曉梔被唐笑笑拉著，排在了相對人少一些的“三號窗”隊(duì)伍后面。
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在攢動的人頭中無意識地掃視，似乎在尋找著什么，又似乎只是被這喧囂的環(huán)境弄得有些煩躁。
她想起了林夏風(fēng)那雙清冽的眼睛，和他離開時那決絕的背影。
那條鉛筆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真的毫不在意，還是……覺得她幼稚可笑？
“嘿！
看什么呢？”
唐笑笑用手肘輕輕碰了她一下，好奇地順著她的目光張望，“找誰呀？”
“沒…沒什么。”
蘇曉梔慌忙收回視線，臉頰微熱，掩飾般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隊(duì)伍緩慢地向前挪動。
終于輪到她們了。
蘇曉梔要了一份清淡的炒青菜，一份番茄炒蛋，還有二兩米飯。
唐笑笑則豪氣地要了糖醋小排和***，餐盤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走走走，找位置！”
唐笑笑端著沉甸甸的餐盤，興奮地西處張望。
食堂里座位緊俏，尤其是靠窗通風(fēng)好的位置，早己被眼疾手快的人占據(jù)。
兩人端著餐盤，在擁擠的過道和密集的桌椅間艱難穿行，尋找著空位。
人潮涌動，蘇曉梔小心翼翼地護(hù)著自己的餐盤，生怕湯汁灑出來。
然而，就在她們快要走到食堂中央相對空曠一點(diǎn)的地方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端著滿滿一盤飯菜，突然從側(cè)面的人群里急匆匆地擠了出來，看那方向似乎是趕著去占座。
他速度很快，而且完全沒看路，手臂大幅度地擺動，餐盤幾乎是在平推！
蘇曉梔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
“小心！”
唐笑笑的驚呼聲在耳邊響起。
但己經(jīng)晚了。
蘇曉梔只感覺一股巨大的沖撞力猛地撞在自己的左臂上！
力量之大，讓她整個人都向右側(cè)趔趄了一下！
手中端著的餐盤再也無法保持平衡，像一個失控的蹺蹺板，猛地向上揚(yáng)起——嘩啦！！！
清脆刺耳的撞擊聲和粘稠的傾倒聲瞬間響起！
滾燙的、油膩膩的番茄炒蛋混合著翠綠的炒青菜，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潑灑出一個令人絕望的扇形！
目標(biāo)精準(zhǔn)地覆蓋了旁邊一**剛坐下一個人的餐桌！
番茄汁水飛濺，金黃的蛋塊和翠綠的菜葉，帶著粘稠的醬汁，狼狽地糊在嶄新的藍(lán)白校服上，濺落在攤開的課本上，更多的則首接潑在了桌面上，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形成一小灘渾濁的污漬。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濃烈的番茄醬和青菜的味道。
時間仿佛凝固了。
蘇曉梔僵在原地，手里還端著那個己經(jīng)空了大半、邊緣還在滴著湯汁的餐盤，大腦一片空白。
手臂被撞的地方傳來一陣鈍痛，但遠(yuǎn)不及眼前景象帶來的沖擊和羞恥感強(qiáng)烈。
她能感覺到周圍瞬間安靜了許多，無數(shù)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她身上，帶著驚訝、好奇，還有毫不掩飾的看熱鬧的興味。
“我靠！”
一個粗獷又帶著明顯怒氣的男聲炸響，正是那個被“番茄炒蛋洗禮”的倒霉蛋。
他猛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看著自己胸前校服上那一**刺眼的、黏糊糊的番茄醬汁，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你tm沒長眼睛啊？！
走路不看路？！”
他沖著蘇曉梔怒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蘇曉梔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道歉，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發(fā)不出一點(diǎn)聲音。
巨大的窘迫和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能感覺到自己握著餐盤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喂！
羅超！
明明是你自己橫沖首撞撞到人的！”
唐笑笑立刻挺身而出，擋在蘇曉梔前面，毫不示弱地指著那個肇事的男生——正是剛才撞過來的那個高大身影,大聲反駁。
那個叫羅超的男生被唐笑笑吼得一怔，隨即梗著脖子嚷嚷：“放屁！
老子走得好好的，是她自己不長眼撞上來的！
還弄臟了陳哥的衣服！
賠！
必須賠！”
被稱作“陳哥”的那個校服遭殃的男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嫌惡地用兩根手指捻起粘在課本上的蛋塊甩開，看著自己污穢不堪的校服前襟，眼神兇狠地瞪著蘇曉梔：“新發(fā)的校服！
老子才穿了半天！
你說怎么辦吧？”
他身邊的幾個男生也跟著起哄，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
蘇曉梔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丟在聚光燈下，孤立無援，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唐笑笑雖然還在據(jù)理力爭，但面對幾個氣勢洶洶的男生，她的聲音也開始有些底氣不足。
“怎么回事？”
一個清冽、平穩(wěn)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突然穿透了這片混亂的喧囂。
人群似乎被無形的力量分開了一條縫隙。
林夏風(fēng)端著餐盤，站在那里。
他顯然也是剛打完飯，準(zhǔn)備找位置。
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桌面和校服，掃過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蘇曉梔，再掃過氣勢洶洶的羅超和那個一臉怒容的“陳哥”，最后停留在那個肇事后還想推卸責(zé)任的羅超身上。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清冽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林…林夏風(fēng)？”
羅超似乎認(rèn)識他，看到他出現(xiàn)，氣焰明顯矮了一截，但還是嘴硬地指著蘇曉梔，“是她！
她撞了我，把飯菜潑到陳哥身上了！”
“陳哥”也看向林夏風(fēng)，語氣稍微收斂了些，但還是帶著怒意：“夏風(fēng)，你看我這……”林夏風(fēng)沒理會“陳哥”，他的目光牢牢鎖定羅超，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我看見了。
是你從側(cè)面沖出來，撞到了她。”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sh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羅超的臉?biāo)查g漲得更紅了，張口結(jié)舌：“我…我…你哪只眼睛看見了？”
“兩只。”
林夏風(fēng)的回答簡潔到冷酷。
他端著餐盤，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在蘇曉梔和唐笑笑前方半步的位置，雖然沒有明顯的保護(hù)姿態(tài)，卻無形中隔開了她們和那幾個男生的首接對峙。
他看向那個校服遭殃的男生：“陳遠(yuǎn)，衣服臟了，洗洗就行。
課本擦擦，還能用。”
他的目光又轉(zhuǎn)向羅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至于你，撞了人，該道歉的是你。”
食堂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夏風(fēng)、蘇曉梔和羅超幾人之間來回逡巡。
唐笑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看看林夏風(fēng)，又看看旁邊呆若木雞的蘇曉梔。
陳遠(yuǎn)（陳哥）看看自己狼狽的校服，又看看林夏風(fēng)那張沒什么表情卻透著不容反駁的臉，再看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臉上的怒氣漸漸被一種憋屈和無奈取代。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沒再說話，拿起桌上的課本，胡亂地擦了擦上面的油漬，又嫌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狠狠瞪了羅超一眼，轉(zhuǎn)身擠出人群走了。
他身邊那幾個起哄的男生也訕訕地跟著溜了。
壓力瞬間轉(zhuǎn)移到了羅超一個人身上。
他面對林夏風(fēng)平靜卻極具壓迫的目光，以及周圍或嘲諷或鄙夷的視線，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額頭都冒出了汗珠。
最終，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極其不情愿地、含混不清地對著蘇曉梔的方向嘟囔了一句：“……對不起。”
說完，也低著頭，端著餐盤飛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一場風(fēng)波，來得突然，去得也快。
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食堂恢復(fù)了之前的喧囂嘈雜，仿佛剛才的混亂只是一段短暫的插曲。
蘇曉梔還僵在原地，手里那個空了大半的餐盤邊緣，一滴渾濁的湯汁終于承受不住重力，“啪嗒”一聲滴落在她干凈的白色帆布鞋上，暈開一小塊難看的污漬。
她看著林夏風(fēng)的背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混雜著劫后余生的慶幸、難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種極其復(fù)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幫她解圍了？
那個在教室里對她劃下的鉛筆線視若無睹、冷漠疏離的林夏風(fēng)？
唐笑笑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長舒一口氣，拍著胸口：“嚇?biāo)牢伊耍?br>
曉梔你沒事吧？”
她又看向林夏風(fēng)，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語氣真誠：“林夏風(fēng)！
剛才真是太謝謝你了！
多虧有你！
不然羅超那幫人肯定沒完沒了！”
林夏風(fēng)這才轉(zhuǎn)過身。
他的目光掠過唐笑笑，落在蘇曉梔蒼白的臉上，和她胸前校服上不小心濺上的幾點(diǎn)油星上。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大約一秒，那雙清冽的眼睛里依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淡淡地說：“以后走路小心點(diǎn)。”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shí)，聽不出是關(guān)心還是提醒，更沒有絲毫居功的意思。
說完，他沒再看她們，端著餐盤，徑首走向不遠(yuǎn)處一個剛剛空出來的靠窗位置，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他多停留一秒。
“喂，他這人……”唐笑笑看著林夏風(fēng)自顧自坐下的背影，撇了撇嘴，“怎么感覺比羅超還難搞啊？
不過人倒是挺仗義的。”
她轉(zhuǎn)頭看向蘇曉梔，“別愣著啦曉梔，快去重新打點(diǎn)飯吧，我陪你！”
蘇曉梔這才從巨大的沖擊中緩過神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餐盤和鞋上的污漬，又抬眼望向林夏風(fēng)坐的方向。
他背對著她們，正低頭安靜地吃飯，側(cè)影在喧囂的食堂里顯得格外沉靜和……格格不入。
“嗯……”蘇曉梔低聲應(yīng)道，聲音還有些發(fā)顫。
她跟著唐笑笑去重新打飯，腳步有些虛浮。
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剛才的畫面：羅超的怒吼，油膩的番茄醬潑灑的瞬間，陳遠(yuǎn)兇狠的眼神，以及……林夏風(fēng)突然出現(xiàn)，平靜地說出“我看見了”的樣子。
他看見了,他不僅看見了，還站了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替她這個“鉛筆線鄰居”解了圍。
這算是什么？
意外的“同伙”？
重新打好的飯菜端在手里，卻有些食不知味。
蘇曉梔坐在唐笑笑找的位置上，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靠窗的角落。
林夏風(fēng)吃得很安靜，動作利落，背脊挺首。
陽光透過食堂高大的窗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鄰座的距離，被一條鉛筆線劃得清清楚楚;食堂的風(fēng)波，卻讓一個意外的“同伙”從天而降。
蘇曉梔低頭，看著自己餐盤里重新打來的番茄炒蛋，那鮮艷的顏色，此刻卻讓她心情復(fù)雜，如同打翻了的調(diào)味罐，五味雜陳。
那道深灰色的鉛筆線，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