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容不下沙子。”

父親的手掌落在易蟬昊的肩上，聲音里裹著化不開的苦澀。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決絕——從未想過超越，只想為他掃清障礙，卻終究成了必須鏟除的“障礙”。

槍聲再次密集響起時，他們迎著**沖了上去。

“二少爺，來的人是……是來殺我們的！

您快帶小姐走！”

保鏢的嘶吼帶著血沫。

二哥哥懷里的祥靈還在追問：“大哥怎么還不來。”

易景潤卻猛地按住她的肩，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嚴肅：“祥靈，聽著，把這個收好，一定要好好走下去。”

二哥把什么硬邦邦的東西塞進她掌心：“聽話，走下去。”

他的聲音在抖。

二哥哥……你，你怎么了……“聽到沒有！”

見妹妹發愣，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驚得祥靈眼圈一紅。

“我討厭二哥！”

易云祥靈掙扎著想去找大哥和爸爸，卻被二哥哥緊緊抱住。

“別哽咽，你一哭，二哥哥拼盡全力護你，就沒了用處。”

“別哭。”

他擦去她的眼淚，把一枚錄音芯片塞進她掌心，“想過正常人的日子就去，太苦了也得活著，哥哥希望你長大，又不希望你長大……”"哥總把不要快點長大掛在嘴邊，這次，我保護不了你了，怎么辦……我該怎么辦……以后你要一個人了……你又該怎么辦……”易景潤額頭抵在妹妹額頭上。

易云祥靈指尖輕輕蹭過哥哥發顫的睫毛，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卻又透著股小大人的穩：“哥哥說反啦，該是我快點長大才對。”

她抬手把哥哥皺成小山的眉頭揉平，掌心貼在他發燙的臉頰上：“以前都是哥哥護我，現在換我牽著哥哥走呀。

你看，我都能數清天上的星星了，也能自己系鞋帶了——我能行的，真的。”

她怕哥哥不要她……風掠過長街帶起哨聲，她把臉往哥哥額頭上貼得更緊些，像小時候他哄她那樣輕輕晃了晃：“哥哥別怕，我陪著你呢。

不是一個人，從來都不是。”

易景潤轉身前，最后看了一眼被保鏢護住的妹妹，淚水無聲滑落。

“哥哥！”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爸爸，大哥，我來了。”

*“小姐！”

易家視‘‘易云祥靈’’為祥瑞。

可此刻，這抹祥瑞正被絕望摁在血泊里。

她對著月亮磕頭，額頭磕出了血：“月亮、菩薩、神明，我不要月亮，不要長命燈，不要么城的花，只求你們保佑他們……”陌生人的手像鐵鉗般攥住她的后領，她手腳亂蹬，奶聲奶氣的怒罵里帶著不屈：“向堅昊！

放開我！”

“再吵割了你的舌頭！”

向堅昊惡狠狠地說，卻沒料到這小丫頭竟狠狠咬住他的手臂，牙齒嵌進肉里，任憑怎么打都不松口。

易云祥靈被摔在地上時，嘴里的血腥味首沖鼻腔。

她抬起頭，看見滿地熟悉的尸首。

這是……，是……是我家的……仆人……怎么會……會……小小的身子在血泊里挪著，膝蓋蹭過雪地和黏膩的血。

無數張慘烈咕隆的血洞在臉頰上，她不害怕。

她一遍遍地晃著那些再不會回應的人，眼里沒半分怕，只有滿心的急——她總覺得他們只是睡著了。

只要她喊得再響些，搖得再用力些，就會像從前她賴床時那樣，皺著眉坐起來，刮她的小鼻子說“小丫頭片子”。

“起來啊！

起來啊！”

那些總笑著喊她“公主”的忠仆，那些說要為她踏平世界的惡蟲保鏢。

她爬到父親身邊，小手去抹他臉上的血，指腹蹭過那猙獰的洞，也沒縮手，只是聲音發顫卻執拗：“爸爸……你睜眼看看祥靈，你不是說我數對星星就給我講故事嗎？”

父親的**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像座永不坍塌的山。

“爸……爸……”恍惚間，她仿佛又聽見他溫柔的聲音：“真想讓祥靈永遠做個孩子啊。”

她看向一旁的大哥哥……，“哥哥……，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