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晨，是被水汽和鳥鳴喚醒的。

幾縷薄紗似的霧氣，慵懶地纏繞鎮南王府雕梁畫棟的回廊間，又悄聲息地漫過臨水軒窗，滲入室。

窗邊紫檀木長榻，倚著個身。

只松松挽了個慵髻，幾縷烏發俏皮地垂落頸邊，身襲水碧的軟煙羅寢衣，襯得肌膚欺霜雪，只是眉眼間總縈著幾懨懨的倦意，像朵被過呵護、反而失了的名貴蘭花。

這便是謝昭，字阿嫵。

鎮南王府捧尖尖的明珠，輔政臣謝淵唯的嫡，寧郡主沈清漪的命根子。

“姐，您又貪涼了。”

丫鬟蔻端著碗溫熱的燕窩羹進來，見謝昭赤著瑩的足踩光滑涼的地板，奈地搖了搖頭，取過綴著珠的軟緞繡鞋，蹲身仔細為她穿。

謝昭懶洋洋地“嗯”了聲，由蔻擺弄，目光卻飄向窗。

軒窗半敞，正對著王府后花園的荷塘。

接蓮葉窮碧，粉的荷花亭亭立，偶有錦鯉躍出水面，蕩圈漣漪，驚得停駐蓮蓬的翠鳥撲棱棱飛起，留串清脆的鳴。

“蔻，今兒有什么新鮮的？”

謝昭收回目光，聲音也帶著江南水鄉有的軟糯。

“回姐，” 蔻將燕窩羹遞到她，“廚房新得了些頂的藕粉，配著今晨采的鮮蓮子、糖漬桂花，了蓮子藕粉羹，清甜得很。

還有舅爺意讓從邊來的鰣魚，正用冰鎮著，晌給您清蒸了可？

哦，對了，表爺前獵的那只鹿，廚片了些的脊，用蜜汁腌著，晚膳給您烤了？”

謝昭用匙攪動著碗晶瑩剔透的羹，興趣缺缺：“藕粉羹嘗兩吧，鰣魚清蒸鮮，蜜汁鹿……聽著就膩，讓他們些蜜糖?！?br>
她頓了頓，補充道，“膳后，讓青黛把前兒舅舅的那‘雨過青’茶具找出來，再取些新到的‘碧螺春’，我想‘聽雨軒’坐坐?！?br>
“是，姐?！?br>
蔻應，對家姐這“咸魚”子早己習以為常。

姐弱，祖家恨得把的西都捧到她面前，養得她萬事，只挑揀著合意的過活，子悠哉得如同這江南溫吞的流水。

用過清淡的早膳，謝昭便挪到了臨水的“聽雨軒”。

這面水，只有道曲回廊與岸相連。

水榭布置得清雅宜，張寬的湘妃竹榻，鋪著冰蠶絲軟墊，榻邊幾，青黛己腳麻地擺了那釉清潤的“雨過青”茶具，旁邊的熏籠，裊裊升起蘇合清雅的煙氣。

謝昭歪竹榻，身搭了條薄薄的錦軟毯。

青黛是個活潑的，邊練地燙杯、洗茶、沖泡，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府的趣聞：“姐您知道，昨兒后廚新來的點師傅，想顯擺藝，了個層的花糕塔，結剛端出來，就被二門那只饞嘴的貍花貓給撲了！

哎喲喂，那場面，糕飛貓跳的，可把管事嬤嬤氣壞了！”

謝昭聽著，唇角彎起，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她臉，細的絨都染了，明得晃眼。

她接過青黛奉的茶盞，碧螺春的芽水舒展沉浮，茶湯清澈碧綠，氤氳著沁脾的氣。

她淺淺啜了，由那清甜澀的滋味舌尖蔓延，目光卻再次向荷塘深處，帶著絲易察覺的空茫。

江南的子，足、安逸、被所有翼翼地呵護著，像浸泡溫熱的蜜糖。

可有，這蜜糖太稠了，反而生出種處著力的倦怠。

尤其是……當那些刻意被壓底的思緒，如同這水底的青荇，經意間又悄然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