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塵柏油路山腳截斷，像道被掐斷的臍帶。

我盯著機導航的“終點已到達”，指尖方向盤碾出月牙形的紅印。

二年前父親用板拉著行李我去縣城的場景突然涌來，他褲腳沾著的青泥落石階，被晨露泡得發亮。

荒草沒過膝蓋，青石階的棱角早被歲月磨圓鈍的舌頭。

宅蹲面山的褶皺，屋頂的茅草稀疏得能見瓦楞，像了父親臨終前沒剃干凈的胡茬。

門前溪裂龜甲，碎瓷片的纏枝蓮紋褪淺灰，塑料膜風撲棱，像只遠飛起來的蝴蝶。

“這地界風水錯……”父親的話山風碎煙末。

我摸著袋的搪瓷罐，面裝著他的骨灰，還有母親墳前新培的土。

那年母親蹲井邊洗韭菜，說“溪水清冽，能照見”，如今礦洞的水早把河染鐵銹，連石頭都泛著病懨懨的青。

木門的銅卡死門框，推就發出般的呻吟。

堂屋的光像塊發霉的布，八仙桌缺角處的年糕硬得像石頭，邊緣還沾著未蒸透的槐花——是母親慣用的瓣花，說這樣蒸出來的餅子甜而膩。

我指尖劃過桌面凹痕，突然觸到粒干燥的槐米，卡木紋，像母親留間的后個標點。

后院的曬谷場被蒿占領，我齊腰的草叢找當年的跳房子格子，鞋跟突然磕到塊冰涼的石頭。

扒雜草，半塊斷磚埋土，磚面用紅漆寫著“”字，是父親每年除夕用竹筒筆描的，后筆還帶著揚的顫巍——他總說“氣要往處走”。

竹林深處的古井被薔薇封死，鐵皮水桶掛藤蔓間，桶底的雨水浮著片槐葉，爛半透明的狀。

七歲發水那年，父親把我舉井臺，阿水撲，嘴還叼著我掉落的布鞋。

井臺邊長滿毒漆藤，曾經的梅花爪印早被青苔掉，只余模糊的斑點。

碎瓷機褲兜震動，堂弟的頻接，挖掘機正啃噬山腳的園。

鏡頭掃過歪倒的枇杷樹，我見己歲刻的“念”字，刀痕滲著樹脂，像道遠愈的傷。

“個月推后山，”堂弟的聲音混著機械轟鳴，“二伯的房子，你到底簽簽？”

我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