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萬把淬冰的刀子，刮過李府丈的朱漆門樓發出凄厲嘶鳴。

檐鎏銅鈴凍冰坨，狂風死寂聲。

回廊深處，七八個仆役縮團掃雪，破棉襖裹得只露凍裂的眼，每掃，鐵鍬便青磚刮出刺耳銳響。

呵出的氣剛離唇便“咔咔”凝固，冰渣子雨點般砸落，碎齏粉。

年端著漆茶盤穿行其間，指腫如透的柿子，紫紅發亮，腳底板死死黏結冰的石板，稍挪步便扯得皮生疼。

茶盤央的盞盛著“紅爐暖雪”，滾燙茶湯蕩起的薄熱氣，未及升便被寒風扼，只剩縷煙掙扎瞬滅。

“磨蹭什么！

凍僵的木頭疙瘩！”

管事的疤臉擰團，鞭梢“嗖”地掃過年耳根。

“啪！”

廊柱冰殼應聲裂，碎冰濺年脖頸，得他渾身顫。

茶盤卻穩如磐石，只那盞茶湯驚起漣漪，映出他眼底壓的郁。

猩紅錦簾“嘩啦”掀，寒風卷著雪粒子灌入廊。

李瑤裹著貂絨滾邊的篷踏出，裙擺掃過積雪如毒蛇吐信，腰間鎏暖爐散出甜膩檀。

年急退半步低頭，靴底卻碾暗冰——“嘩啦！”

半盞茶潑猩紅裙裾，“滋”地起刺鼻汽。

廊死寂，仆役們“撲”跪倒，七八個腦門重重砸進雪堆，積雪埋住鼻也紋絲動。

李瑤的蔻丹指甲毒蛇般鉆入年后頸，甜膩嗓音淬滿砒霜：“賤骨頭！

這盞茶，夠你條賤命！”

“撲！”

年被摜入雪窩，膝蓋撞碎冰殼的脆響扎進耳膜。

寒氣如冰針順骨縫刺入骨髓，臟腑瞬間凍麻。

那只密繡的猩紅鞋底碾他撐地的背，繡鞋擰轉半圈，似要將指骨碾進冰泥：“跪著。

雪化前敢挪寸——”鞋尖惡意劃過他凍裂的虎，“娘親敲碎你的膝蓋骨！”

雪更瘋了，鵝雪片裹著冰渣往衣領鉆。

年背破襖足雪水，沉得如玄鐵重甲，壓得脊梁骨“嘎吱”呻吟。

睫凝了層厚霜，只剩那抹猩紅裙角風雪癲狂卷。

“喪門星！”

李瑤突然俯身，鹿皮靴尖懸他鼻梁前寸，“瞧見這張晦氣臉就反胃！”

管家諂笑著近，褶子臉擠出朵殘菊：“二姐何須動氣？

待雪停了，的們給您整治個新鮮玩意兒——扔去葬崗狗活撕了，聽個響兒也解悶！”

仆役堆溢出幾聲悶笑，像禿鷲啄食腐的窸窣。

年攥緊的拳縫滲出鮮紅，血珠混著血水滲進冰泥。

他咬唇，鐵銹味溢滿腔，生生咽回喉頭涌的腥甜——這李府，呻吟就是招鬼的符咒！

個辰后，積雪埋至年腰際。

冰霜覆面，只余鼻翼間弱霧證明他還喘氣。

疤臉腳踹打盹的仆役：“拖走！

礙貴的眼！”

兩個壯漢拽麻袋似的拖起年，凍冰棍的腿雪地劃出兩道深壑，如犁刀撕素帛。

“葬崗離這兒…”獨眼仆役搓呵氣，“后山懸崖就二地，扔去聽個脆響兒，狗明啃凈！”

“倒是機靈！”

管家啐出濃痰，“吧嗒”摔冰面凍。

懸崖邊罡風如厲鬼哀嚎，卷著雪片抽臉頰。

獨眼仆役猛力搡——年如斷紙鳶墜入墨深淵。

風聲灌耳剎那，崖頂飄來尖笑：“摔他個魂飛魄散！”

暗吞噬萬物。

急速墜，年肺腑被風扯得生疼。

后意識沉淪之際，頭毒火卻轟然——若得蒼睜眼…要焚盡這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