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卷著樟樹的葉子，明學的林蔭道打了個旋。

林陽拖著半的行李箱，次教學樓繞暈了方向。

“我說張，你確定導航?jīng)]騙咱們？”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被行李箱滾輪碾過地磚的“咕嚕”聲蓋去半。

連帽衫的帽子滑到后腦勺，露出額前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碎發(fā)，眼鏡片蒙著層薄霧，讓他什么都像加了層柔光濾鏡。

走前面的張昊猛地回頭，運動短褲的腿肌條明——作為育系前批錄取的“之驕子”，他顯然比林陽更適應了校園節(jié)奏。

“祖宗，你都問八遍了。”

張昊拎著己的背包，另只朝林陽比了個“”，“6棟宿舍樓，見沒？

那棟墻皮掉得有藝術感的就是。”

林陽順著他指的方向去，然見棟淺灰的式宿舍樓杵遠處，墻面爬著半枯的爬山虎，幾扇窗戶還敞著，飄出新生家長的叮囑聲。

他松了氣，把行李箱往地墩，彎腰扶著膝蓋喘氣：“早說啊，害得我以為要去爬后山……誰讓你考完個月除了打游戲就是躺？”

張昊走回來，伸拍了拍他的后背，“能差這樣，計算機系的程序猿需要力嗎？

扛服務器都扛動。”

“我敲碼靠的是腦子，是肱二頭肌。”

林陽了個眼，首起身沒站穩(wěn)，差點撞旁邊的垃圾桶。

他趔趄著扶住桶沿，著面堆山的礦泉水瓶，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你怎么知道我住這棟？

咱倆是個系的嗎？”

“我托學長查的。”

張昊笑得臉秘，“咱倆僅同系，還同班，更巧的是——”他故意拖長了音，等林陽瞪圓了眼睛才繼續(xù)，“輔導員說，咱倆緣深，同個宿舍，0。”

林陽愣住秒，突然覺得這緣有點“沉重”。

他跟張昊是同桌，年被對方用各種育生的“奇葩”邏輯碾壓——比如“數(shù)學題解出來？

跑兩圈步就有思路了”，或者“考試緊張？

個俯臥撐松”。

原以為考后能擺脫這尊“運動”，沒想到學還得綁起。

“行吧。”

他認命地拉起行李箱，“希望宿舍夠結實，別被你練臥推壓塌了。”

張昊哈哈笑，搶過他的箱子就往前沖：“，我練的是短跑，發(fā)力，壓。”

兩吵吵鬧鬧地進了宿舍樓，0宿舍樓走廊盡頭，門虛掩著，面己經(jīng)有了動靜。

推門，只見靠窗的書桌前坐著個戴框眼鏡的男生，正對著筆記本腦敲敲打打，指鍵盤飛的速度讓林陽得咋舌。

“同學你，我是林陽，這是張昊。”

林陽率先打招呼。

男生轉過頭，鏡片后的眼睛亮了亮：“你們，我周宇，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yè)的。”

他指了指己的屏幕，“剛裝虛擬機，咱們系的課程可能要用。”

林陽過去了眼，滿屏的碼讓他頭皮發(fā)麻——他填報計算機系屬“隨流”，只知道這個專業(yè)就業(yè)率，至于碼是什么，他還停留“能打游戲”的認知層面。

“厲害啊。”

張昊拍了周宇的肩膀，“我對腦竅，以后就靠你了。”

周宇推了推眼鏡，笑了笑：“互相學習。”

個男生很絡起來，張昊享著他剛打聽來的“校園八卦”，周宇科普著選課攻略，林則旁邊科打諢，偶爾拿起機刷兩游戲攻略。

窗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地板窗框的子，蟬鳴聲從樹鉆進來，混著行李箱拖動的聲音，了他們學新生活的背景音。

而此，校園另端的文系報到處，蘇曉棠正對著張表格皺眉頭。

“萌萌，你這欄‘興趣愛’，填‘整理筆記’太奇怪？”

她用筆尖戳著表格的空處，帆布包被她腿邊，拉鏈拉得嚴嚴實實，仿佛面裝著什么機密文件。

坐旁邊的李萌萌正對著鏡子涂紅，聞言頭也抬：“奇怪什么？

這才是蘇曉棠啊。”

她涂完后，抿了抿嘴唇，轉頭向蘇曉棠，“你年的筆記本，哪本是跟印刷品似的？

次我借你數(shù)學筆記，我媽還以為是教輔書呢。”

蘇曉棠被說得有點意思，低頭繼續(xù)填表。

她的頭發(fā)扎落的尾，額前沒有絲碎發(fā)，T恤的領扣到面顆，連袖都卷得整整齊齊。

從到，她受了的就是“”——書桌須按科目類，課本須包書皮，連筆袋的筆都要按顏深淺。

考結束那，她花了整整，把年的試卷按月份裝訂，貼標簽的候，連膠水涂抹的厚度都力求均勻。

“可是……”蘇曉棠還是猶豫，“學應該要活潑點吧？

我別都填‘唱歌’‘跳舞’，我填‘整理筆記’，顯得很趣？”

“趣才呢。”

李萌萌搶過她的表格，筆揮寫“閱讀、整理文獻”，“省得被那些聊的男生搭訕。

咱們是來學習的，是來搞聯(lián)誼的。”

她說著，突然壓低聲音，“你那邊那個穿籃球服的，從剛才就首往這邊瞟，肯定沒安。”

蘇曉棠順著她的目光去，然見個瘦瘦的男生正朝這邊張望，對她的后，還咧嘴笑了笑。

蘇曉棠趕緊低頭，跳莫名了兩拍。

“你你，還笑！”

李萌萌戳了戳她的胳膊，“虧你長了張‘生勿近’的臉，然早被圍起來了。”

蘇曉棠沒接話，只是把填的表格疊得方方正正，進帆布包。

她的帆布包是媽媽親的，深綠，容量，此刻面裝著她從家?guī)淼墓P記本、書簽、熒光筆，還有本得卷了邊的《詩經(jīng)》——那是她的睡前讀物。

報完到，兩著行李往生宿舍走。

李萌萌路嘰嘰喳喳，說她剛才廣播站招新處填了報名表，以后要當校園“ ie f m”，蘇曉棠則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走到圖書館門，蘇曉棠停了腳步。

明學的圖書館是校園氣派的建筑，灰磚紅窗，尖頂鐘樓，門立著兩尊石獅子，起來像座城堡。

蘇曉棠仰起頭，著鐘樓頂端的指針指向點，陽光透過玻璃窗，臺階斑駁的光。

“怎么了？”

李萌萌問。

“沒什么。”

蘇曉棠收回目光，嘴角彎了彎，“就是覺得，以后概經(jīng)常來這兒。”

李萌萌夸張地嘆了氣：“學霸的界我懂。

走吧，先去占個位，晚了就只能睡門了。”

兩拉著行李往走，蘇曉棠回頭了眼圖書館的門，突然生出種莫名的期待——她總覺得，這個地方發(fā)生點什么。

間晃就到了月，新生軍訓的曬還沒完褪掉，校園的杏葉己經(jīng)始泛。

林陽徹底摸清了圖書館的“摸魚”規(guī)律——樓靠窗的位置信號，點的陽光首腦屏幕，重要的是，這個角落離管理員的范圍遠，打游戲敲鍵盤的聲音容易被發(fā)。

“我說陽，你這來圖書館，能學得進去？”

張昊叼著根棒棒糖，到林陽的腦屏幕前，“又打排位？

帶我個唄。”

“帶動你這個坑貨。”

林陽頭也抬，指鍵盤飛地作著，“昨帶你打匹配，你了個頭，隊友都以為你是對面派來的臥底。”

“那是滑嘛。”

張昊服氣地撓撓頭，“對了，晚聯(lián)誼去去？

語系的生組織的，據(jù)說有多漂亮學姐。”

林陽的剛被對方死，他煩躁地嘖了聲：“去，沒意思。”

他對聯(lián)誼這種活動向來沒興趣，想到要跟群的尬聊，他就覺得還如圖書館打游戲。

“你這，沒勁。”

張昊撇撇嘴，“那我己去了，回來給你匯報戰(zhàn)況。”

張昊走后，林陽重新了局游戲。

耳機來隊友的呼喊聲，他貫注地盯著屏幕，指鼠標猛地點——“漂亮！”

他動地拍桌子，邊的可瓶應聲倒，琥珀的液“嘩啦”聲潑了出去，半都濺到了鄰座的筆記本。

林陽的笑容僵臉。

他僵硬地轉過頭，只見鄰座坐著個生，正低頭著己被浸濕的筆記本，眉頭點點皺了起來。

筆記本的紙頁迅速暈深的水漬，把面工整的字跡泡得模糊清。

是蘇曉棠。

她今穿了件淺藍的襯衫，頭發(fā)還是絲茍地扎腦后。

此刻，她正用指輕輕碰了碰被弄臟的頁面，然后緩緩抬起頭，向林陽。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陽覺得空氣都凝固了。

生的眼睛很亮，卻沒什么溫度，像結了層薄冰的湖面。

“你……”蘇曉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壓抑的怒氣，“能能點？”

林陽這才回過，忙腳地去抽紙巾：“對起對起！

我是故意的，我給你擦擦……別碰！”

蘇曉棠猛地把筆記本往回拉，紙巾沒擦到水漬，反而蹭掉了塊紙。

她著那道破損的痕跡，眼圈子紅了——這是她整理了半個月的古文學史筆記，每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連標點符號都力求完，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可毀了半。

“你知知道這筆記對我有多重要？”

蘇曉棠的聲音帶了哭腔，卻還是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我明就要用它復習測了！”

林陽被她的反應嚇住了，他沒想到杯可能引發(fā)這么嚴重的后。

他著生泛紅的眼眶，突然有點發(fā)慌，結結巴巴地說：“那……那我你本？

或者我?guī)湍阒匦鲁椋俊?br>
“你抄？”

蘇曉棠冷笑聲，指著筆記本的字跡，“你能寫出這么工整的字嗎？

你知道這面的容有多復雜嗎？”

林陽著那堪比印刷的字跡，默默地把話咽了回去。

他的字屬于“抽象派”，連己都認出，更別說模仿這種工整的字了。

“對起……”他只能再次道歉，把己罵了八遍——為什么要把可桌邊？

為什么打游戲要那么動？

為什么偏偏坐這個生旁邊？

蘇曉棠深氣，努力復緒。

她知道生氣也沒用，筆記己經(jīng)臟了，再追究也回到原來的樣子。

她拿起筆記本，翼翼地合，進帆布包，然后站起身，居臨地著林陽。

“次打游戲，去吧。”

她丟這句話，轉身就走。

帆布包被她背得筆首，背透著股容置疑的怒氣。

林陽著她的背消失書架盡頭，才癱回椅子，長長地嘆了氣。

他低頭了桌的可漬，又了己的腦屏幕——游戲，他的己經(jīng)被對方推到了地。

“是……出師啊。”

他喃喃語。

而此，走出圖書館的蘇曉棠，正站杏樹，用力攥著己的帆布包。

包的筆記本硌得她發(fā)疼，就像剛才那個男生欠揍的表樣。

“衛(wèi)衣怪……”她聲地罵了句，嘴角卻知怎么，翹了起來。

遠處的廣播站，來李萌萌清亮的聲音：“各位同學，這是校園之聲……今的話題是，你圖書館遇到過尷尬的事是什么？

歡迎家來享……”蘇曉棠抬頭了廣播站的方向，突然覺得，這個秋，或許比她想象更有趣點。

兩條原本行的，圖書館的轉角，因為杯打的可，悄然交匯。

而他們知道的是，這場“災難”只是個始，更多啼笑皆非的故事，正遠處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