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的雪片子跟要似的往砸，魏家兄妹灶坑前圍圈，眼珠子都掉進鐵鍋了。

鍋燉著酸菜，咕嘟聲混著魏蔫的旱煙味，把破窗戶紙震得直哆嗦。

"爹，鎮學催學費呢。

"二魏衍麗把知書往炕沿拍，油墨印子蹭了滿。

他這名兒是接生婆聽岔了給的戶，打就被喊作"魏艷麗"，活脫脫了魏家的頭號笑話。

魏蔫嘬著煙袋鍋子沒吱聲，眼角瞥見院那輛祖的棗紅。

轱轆的冰溜子足有寸長，活像掛了排水晶門簾。

這打他太爺爺那輩就，拉過抗聯傷員，運過公社糧食，如今倒了屯子后的古董。

"賣了吧。

"炕頭納鞋底的伴突然出聲，針尖頭發抹了抹，"個崽子念書要緊。

"屋地突然哐當聲，端著豬食盆子沖進來："爹！

豬圈又倒了兩頭！

"他腦門的雪粒子混著汗珠子，棉襖領子洇出個歪歪扭扭的地圖形狀。

魏蔫終于坐住了。

他趿拉著膠皮靰鞡往豬圈跑，后頭呼啦啦跟著串蘿卜頭。

母豬躺稻草堆直哼哼，肚皮紫斑跟潑了墨似的。

這已經是今冬七頭了，眼瞅著年關賣豬的要打水漂。

"擱這兒演苦戲呢？

"墻頭突然冒出個狗皮帽子，叔踩著雪堆子進來，"鎮防疫站新來的學生，說有效藥！

"他掏出沓宣，頭印著"科學養殖"個字，被雪水泡得跟酸菜葉子似的。

當晚魏家了緊急議。

姐把嫁妝箱子撬了，妹把攢了年的鋼镚倒出來，連歲的弟都貢獻了彈珠。

魏衍麗攥著皺巴巴的鈔票往鎮跑，膠鞋底子打滑摔進雪窩子，懷的暖水瓶卻抱得死緊——那頭裝著家后的希望。

防疫站的墻皮被廣告糊得跟打補似的，魏衍麗縮長條椅，懷暖水瓶讓羽絨服鼓出個可笑的弧度。

窗飄來股消毒水味兒，混著前頭嬸拎的酸菜缸子，熏得他直犯惡。

"魏艷麗！

魏艷麗嗎？

"走廊的喇叭聲讓所有齊刷刷扭頭，魏衍麗臊得恨得鉆暖氣片底。

他貓著腰蹭到窗，玻璃后頭坐著個穿褂的姑娘，胸牌"林雪"倆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