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津老碼頭這地方，味兒總是混著咸腥的海風和機油，還有那股子揮之不去的魚腥氣。

太陽快掉海里了，把天邊和海面都燒得通紅，倒是給這片破破爛爛的地界鍍了層暖光。

林默推著他那輛吱呀亂響的破煎餅車，熟門熟路地卡在“老張修船鋪”的墻角根兒——這是**擺了快半輩子的老地方了。

汗珠子順著他脖子往下淌，洇濕了那件洗得透亮的舊T恤，貼在結實的后背上。

他麻利地支好攤兒，點上火，面糊往熱鏊子上一倒，“滋啦”一聲，香氣就冒出來了。

“默子！

老樣子，倆蛋，多放辣子！”

剛下工的碼頭工張叔扯著嗓子喊。

“得嘞！”

林默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手上動作快得跟耍似的。

眼神挺亮堂，一看就是那種還沒被生活徹底磨掉棱角的年輕人。

他眼角瞄到旁邊給妹妹小雨新買的畫具，心里頭那股高興勁兒又往上拱了拱。

小雨那丫頭手巧，畫得是真不賴，他省了小半年才湊夠這套像樣的顏料畫板，就等著給她個驚喜呢。

**留下的那枚老玉錢，帶著點暗紅的沁色，被他用繩子穿了貼著胸口掛著，能感覺到它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動。

這玩意兒，是他的念想。

爐火映著他臉，日子是緊巴，可總算還有個奔頭。

人漸漸多了，放工的人流涌進這條窄巷子。

林默一邊應付著客人，心里頭那根弦卻繃緊了。

街對面晃蕩著幾個生臉，穿得花里胡哨，眼神鬼鬼祟祟地往他這兒瞟，跟碼頭這幫實誠漢子完全不是一路。

那鼓鼓囊囊的腰里，一看就揣著家伙。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麻煩來了。

他手上動作更快，只想趕緊收攤走人，離這幫**遠點。

“哥——！！”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猛地扎進耳朵，像刀子似的！

林默一抬頭，血都涼了！

小雨抱著她那寶貝畫板，臉都嚇白了，正沒命地往他這兒跑。

她后頭緊跟著追的，就是對面那伙人里一個刀疤臉，一臉獰笑，嘴里罵罵咧咧，那爪子眼看就要夠著小雨懷里的畫板了！

“小雨！！”

林默腦子里嗡的一聲，啥顧忌都沒了，一股血首沖腦門！

他順手抄起車邊那根撐棚子的鐵棍，跟頭被惹毛了的豹子似的，沖著刀疤臉就撞了過去！

動作又快又狠，鐵棍帶著風就砸向刀疤臉抓向小雨的手。

“操！

活膩歪了！”

刀疤臉顯然沒料到這煎餅佬敢動手，手忙腳亂地抽出彈簧刀去擋。

“當啷！”

一聲脆響，火星子都崩出來了。

那力道震得刀疤臉整條胳膊都麻了，刀差點脫手。

林默趁機一把將嚇傻的小雨扯到身后，鐵棍橫在身前，眼珠子都紅了：“滾！

別碰我妹！”

刀疤臉被林默這不要命的架勢和手上的勁兒震得退了一步，臉上有點掛不住，又驚又怒。

他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林默，目光掃到他胸前因為剛才那一下動作甩出來的那枚血玉錢，眼神猛地一閃，像是認出了什么。

“行！

小子，你有種！

敢動‘**哥’的人？”

他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陰惻惻地笑了，“這梁子算結下了！

等著瞧！”

他沒再往上撲，反而沖他那幾個同伙一歪頭，幾個人跟耗子似的，哧溜一下就鉆進了旁邊黑黢黢的小巷，沒了影。

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看傻了眼的街坊。

周圍嗡嗡地議論開了，有人嘆氣，有人趕緊躲開。

林默拄著鐵棍，大口喘著粗氣，胸口跟拉風箱似的。

他顧不上安慰還在抽泣的小雨，也顧不上心疼那翻了的攤子。

刀疤臉最后那句話，還有那看到他玉錢時一閃而過的眼神，像冰碴子一樣扎在他心上。

“**哥”？

這名兒聽著就一股子血腥味兒。

他們追小雨干啥？

為啥看見這枚舊錢，那眼神就變了？

他低頭，那枚帶著暗紅血沁的老玉錢貼在他汗濕的胸口，在最后一點夕陽底下，那點紅好像活過來似的。

他這安生日子，算是到頭了。

惹上硬茬子了，麻煩這才剛開了個頭。

這破玉錢，到底藏著什么事兒？

那個“**哥”，又是個什么吃人的**？

林默攥緊了冰涼的鐵棍，把妹妹死死護在身后，站在一片打翻的鍋碗瓢盆中間，頭一回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天要變了。

海風還是那么吹，可吹到身上，就只剩下涼颼颼的寒意，還有那堆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疑問。

太陽徹底沉了，黑黢黢的影子從西面八方漫上來，把他和妹妹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