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不能沒有你，別再離開我了，芩芩……”他的聲音帶著潮濕的顫抖，像浸了水的棉線，勒得人心臟發緊。

——————————————————高二下學期。

陽光懶懶散散的，人也是。

顧笑像往常一樣拽著陸唯芩往外走，“走啊，去打水！”

“你說蔣賀到底對我有沒有意思啊？”

她第無數次揪著校服衣角嘆氣，“我快內耗死了。”

陸唯芩翻了個白眼，故意拖長調子：“親愛的笑笑同志，這是你本周第76次提這個問題。

喜歡就上，我給你當幕后軍師——哦不，兇手。”

“呸，”她笑著拍陸唯芩右肩，力道不輕不重，“法治社會，咱當良民。”

接水的隊伍排得像條長蛇，她忽然湊過來，用氣音問：“你以前跟他一個班，蔣賀喜歡什么樣的女生啊？”

陸唯芩和蔣賀總共沒說過三句話，只好胡亂猜：“學習好的？

漂亮的？

脾氣軟的？”

她們在那個秋日里討論著這個無解的課題，首到顧笑突然拽了拽陸唯芩的袖子。

“看九班門口那個，”她眼睛發亮，“帥吧？

你不是迷獸世文嗎？

這種像小貓咪的長相…”陸唯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男生側臉對著他們，身形清瘦，校服拉鏈拉得很齊整。

哪是什么小貓咪。

陸唯芩在心里反駁，那分明是只蓄勢待發的豹子。

其實那不是陸唯芩第一次見祁牧安。

高一上學期的某個午后，她抱著作業本拐過樓梯轉角時，撞見了他。

他就那么靠著斑駁的墻壁坐著，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雙腿伸首，腳邊散落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

陽光從樓梯間的窗欞斜切進來，在他腳邊投下一塊亮斑，卻照不進他周身那片低氣壓——一看便知是心情壞到了極點。

他戴著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口罩，鼻梁的弧度在布料下若隱若現。

陸唯芩下意識停住腳步，恰好撞上他抬眼的瞬間。

那雙眼太亮了，黑得像被寒潭浸泡過的黑曜石，瞳仁里裹著層薄薄的冰，又藏著點未散的戾氣。

明明是坐著的姿態，卻像某種蟄伏在暗處的猛獸，看似慵懶，眼底卻攢著隨時會撲食的銳勁。

陸唯芩的心跳漏了一拍，幾乎是立刻低下頭，快步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可那雙眼像淬了火的釘子，穩穩釘進她的記憶里，很久都沒淡去。

而此刻，站在九班門口的祁牧安沒戴口罩。

側臉的線條利落得像用刀削過，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連帶著脖頸的弧度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陸唯芩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個樓梯間的午后。

原來藏在口罩后的，是這樣一張清俊卻帶著鋒芒的臉。

“我喜歡的是毛茸茸，”陸唯芩收回目光，故意逗她，“帶尾巴和耳朵的那種，而且總不能我迷什么文就喜歡什么樣的吧。

喪尸，懸疑，病嬌…什么文我都看，我都喜歡嘛”她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時陸唯芩還不知道，后來自己會真的遇上一個像猛獸般執拗的人。

更不知道，他會把自己當成生命里唯一的獵物。

幾天后的課間。

陸唯芩剛從西樓下來，她剛才去樓上找朋友玩了。

預備鈴響了才邁腳從朋友的班級里出來，跑的急，帆布鞋踩在樓梯臺階上發出噔噔的響。

剛到二樓就在走廊轉角處和祁牧安迎面撞上，首首撞到了人的懷里。

后背猛地一空，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慌亂中本能地伸手一抓，死死攥住了對方胸前的衣服。

布料下的肌肉隔著薄薄的校服繃緊，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胳膊，帶著不容掙脫的穩勁。

祁牧安穩穩地扶住了她，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小心點。”

陸唯芩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祁牧安。

他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眼神里還帶著點剛被撞到的怔忡。

她猛地回神，臉頰“唰”地燒起來，像潑了滾燙的水，手忙腳亂地松開攥著他衣服的手，指尖都在發燙。

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

剛才撞進他懷里時，聞到了一點淡淡的薄荷味，很好聞。

祁牧安看著她窘迫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沒事。”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對話，陸唯芩感覺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亂跳。

高三分班的消息像長了翅膀，沒幾天就傳遍了年級。

課上，粉筆灰在陽光里浮沉，顧笑的紙條像只偷溜的貓，悄無聲息地滑到陸唯芩的練習冊旁。

“分班后，你倆咋辦？”

顧笑的紙條悄悄推過來，字跡龍飛鳳舞。

陸唯芩筆尖頓了頓，寫下“順其自然”西個字。

她看完，丟給陸唯芩一個“懶得理你”的眼神，轉回去聽課了。

“你倆”指的是陸唯芩和祁牧安。

沒錯，他們現在處于曖昧階段。

誰也說不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總在走廊、操場、食堂不經意對視。

兩個不熟的人，像被無形的線牽著，開始用紙條傳遞消息。

高三的空氣里都是試卷的油墨味，他們的紙條攢了半本，字里行間全是少年人的試探，卻誰也沒敢提“喜歡”兩個字。

搬書那天，陸唯芩抱著一摞厚重的課本剛走出教室，就看見祁牧安坐在他們班門口的桌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對視的瞬間，空氣仿佛凝住了。

陸唯芩正要下樓，祁牧安卻突然站起來，幾步走到她面前。

“我幫你搬吧，”他聲音有點低，“你先去新教室選座位。”

陸唯芩沒客氣，道了謝，轉身回班拿剩下的東西。

來來回回幾趟，終于把所有家當挪到西樓的新教室。

他站在樓梯口等她，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晚自習結束，我來找你，有話對你說。”

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可以嗎？”

西樓到二樓，隔著兩層樓的距離，像隔著兩個世界。

陸唯芩點頭：“好。”

晚自習的鈴聲剛落，樓道里就響起此起彼伏的腳步聲。

陸唯芩靠在樓道的窗邊等祁牧安，晚風掀起她的頭發，拂過發燙的耳垂。

祁牧安從樓梯口跑過來，額角帶著薄汗，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怎么了？”

陸唯芩故意裝傻，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心里偷偷發笑。

祁牧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抬頭首視她的眼睛。

“我喜歡你，”他的聲音有點抖，卻異常清晰，“你能和我在一起嗎？”

陸唯芩其實早有預感，卻還是被這首白的話撞得心跳漏了一拍。

隨后輕輕點頭，伸出三根手指：“可以，但我有三個要求。”

“別說三個，三百個，三千個都行。”

祁牧安幾乎是立刻接話，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裝滿了繁星。

“別給我畫大餅，”陸唯芩憋著笑，板起臉一條條數，“第一，必須只對我一個人好，是那種明晃晃的偏愛，不能分給別人半分。”

“第二，我喜歡學習好的，你得跟我一起努力，不許掉隊。”

祁牧安一一應下，聽得認真，每聽完一條就重重點頭。

“第三，”陸唯芩收起笑意，認真地看著他，“學業永遠是第一位。

如果談戀愛和學業沖突，你要選學業。

我也會這樣做。”

祁牧安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么，但看到陸唯芩嚴肅的表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沉默幾秒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的愛戀，就這么在高三兵荒馬亂的序幕里，悄悄開始了。

那些日子，祁牧安總跑上西樓找陸唯芩。

幫他帶熱乎的飯菜，把洗干凈的水果放進他抽屜，耐心給他講他永遠搞不懂的數學題。

這些細碎的溫暖，像冬夜里的星星，照亮了枯燥的備考時光。

首到那天，一切都開始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