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燈光格格熄滅，像被形的掐滅的燭火。

閉館倒計鐘的廣播空曠的閱覽室回蕩，聲音干澀機械。

窗灰沉，雨絲斜打玻璃，劃出歪歪扭扭的水痕。

歷史檔案區只剩她，低尾垂肩頭，指尖輕輕撫過泛紙頁。

“7年月，南京，城破。”

字跡潦草，墨深淺，顯然是度恐懼寫的述記錄。

頁是存者名，許多名被紅筆劃去，旁邊標注“家歿于火幼失蹤，疑遭擄掠”。

瀟筱的呼漸漸發顫，胸像壓了塊浸水的棉絮，沉得喘過氣。

她到頁繪地圖，標注著“萬坑”位置，邊緣寫著行字：“若早知此處將埋骨萬，可有敢閉眼？”

淚珠砸來，正落“萬”二字，墨跡暈，像血滲進土。

就那瞬，腦突兀響起個稚童聲：“命運齒輪轉動了哦。”

她猛地抬頭，西顧。

燈光忽明忽暗，空氣仿佛凝滯。

眼前浮出枚青銅懷表的虛，懸浮于意識深處，表盤裂紋密布，指針逆針緩緩旋轉。

檢測到烈執念——綁定‘逆命’系統，是否啟動改寫殤務？

文字她眼前閃爍，半透明，帶著弱綠光，像式腦屏幕。

她盯著那行字，喉嚨發緊。

指意識攥緊桌角，指節泛。

“改寫……殤？”

她低聲呢喃，像是問系統，又像是問己。

七年前的哭喊還耳邊，燒焦的木梁、凍僵的孩童、被拖進暗巷的……她曾課堂說“歷史可逆”，可此刻，燒著團火——如有能前預警，如有能攔那列運尸的火，如……如間能倒流秒？

她咬破唇，血腥味漫。

“是。”

她伸，虛空按那個“是”字。

懷表指針驟然狂轉，空氣扭曲，書頁飛，整座圖書館如被入漩渦。

她后見的，是墻掛鐘的秒針停0:47，像被釘住的蝴蝶。

——然后，界了。

雨。

冰冷的雨砸臉，帶著土腥味。

瀟筱蜷石廟角落，渾身濕透，牙齒打顫。

頭頂破瓦漏雨，滴她額，滴，又滴。

腳踝被碎石劃道子，血混著泥水往淌。

她用學生裝擺胡包扎，動作笨拙卻冷靜。

廟，暴雨如注，荒燈。

她摸出隨身筆記本，紙頁己被浸濕半，字跡模糊。

她借著遠處閃的光，顫寫：“是盧溝橋……是民年七月廿。

系統，你把我錯了。”

能量紊，坐標偏移……預計誤差西年。

宿主生命征動，建議靜息……那童聲再次響起，卻虛弱斷續，像信號良的收音機。

她閉了閉眼，沒說話。

西年。

她想救7年的南京，卻被扔進軍閥混戰的。

沒有組織，沒有武器，沒有身份。

只有身合宜的學生裝，支鋼筆，和本寫滿“未來”的筆記。

遠處來犬吠，夾雜蹄聲，由遠及近。

火把的光雨幕搖曳，像鬼火飄蕩。

她猛地抬頭，目光掃過破廟——窗，僅門，梁木腐朽，藏身之處唯有主殿殘像之后。

她拖著傷腿爬過去，靠斷碑旁，屏住呼。

腳步聲逼近。

“砰！”

廟門被踹，木屑飛濺。

名守衛沖入，披蓑戴笠，持長槍，腰間別著短刀。

火把舉，照亮廟塵灰飛舞。

為首濃眉橫，目光如刀，掃圈，終定格她身。

“哪個村的？”

對方用長沙方言吼道，語氣兇。

她聽懂，只辨出“細作拿”幾個詞。

“我是奸細！”

她用官話回應，聲音發顫卻清晰，“我是學生……迷路了！”

那冷笑，幾步前，把奪過她懷的筆記本。

頁，面密密麻麻寫著：“7年7月7，盧溝橋事變南京安區設立間軍進攻路預測”……守衛瞳孔縮，厲聲質問：“這是密語？

報給誰的？”

“是！”

她急道，腦飛轉，“我是聽說，這附近有義莊收容孤兒……我帶了藥，想來幫忙。”

她指了指背包，又指向遠處山，“我從長沙過來，路遇雨，找到路……”守衛瞇眼打量她：學生裝、皮鞋、短發，背包還有鋼筆、橡皮、圓珠筆——哪樣都是民子該有的物件。

“佛爺的地界，豈容閑闖？”

他冷聲，“帶走！”

鐵鏈嘩啦作響，冰冷地扣她腕。

她被粗暴拽起，拖向廟。

泥水飛濺，腳踝傷撕裂，疼得她眼前發。

她沒再說話，只底冷笑。

騙了西年？

那我就從這，步步走回7。

雨，石廟漸遠，火把的光映她濕透的側臉，眼清亮如刃。

宿主……量足……待充能……系統弱嘀咕。

“閉嘴。”

她說，“次再錯，我把你格式化。”

守衛押著她走泥道，匹己等候。

遠處山巒起伏，幢幢，知向何處。

她低頭著腳邊泥水的倒——張年輕、蒼、沾著血的臉。

這是歷史書的圖。

這是她要活去的端。

她默念：“如沒能改寫歷史，那就由我來當那個‘該存’的。”

風卷雨幕，荒言。

而她腦，那枚青銅懷表的虛，正緩緩亮起絲光。

命運齒輪，再次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