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慢是被雞叫吵醒的。
不是靈雞,就是凡間最普通的土雞,“咯咯”聲粗糲又鮮活,從院墻外鉆進來,撞碎了清晨的寧靜。
她睜開眼,看見陽光透過窗欞上的破洞,在干草堆成的床鋪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空氣中飄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和主峰上永遠清冽的靈氣味,截然不同。
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自己真的住進山腳下的木屋了。
昨晚墨長老派來的雜役弟子己經把屋子拾掇過,地上掃得干干凈凈,墻角堆著新劈的柴火,灶臺上甚至擺著一小袋米和幾棵蔫了的青菜。
沈慢摸了摸肚子,確實餓了——以前修煉時靠辟谷丹頂餓,哪會有這么真切的“想吃東西”的念頭。
她起身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墻外是片不大的菜地,土是松過的,顯然也是雜役弟子的手筆。
遠處的山林浸在晨霧里,綠得發潤,幾只灰雀撲棱棱從枝頭飛起,翅膀帶起的露珠落在草葉上,亮晶晶的。
“倒是個好地方。”
沈慢伸了個懶腰,胸口的傷還有點鈍痛,但丹田處那點微弱的靈力,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像嬰兒的心跳,安穩又平和。
她試著按《自然訣》的法子,什么都不想,只站在院門口曬太陽。
陽光暖融融地裹在身上,風里帶著野菊的香,丹田的靈力竟比昨天又活躍了些,順著經脈慢慢淌,連帶著骨頭縫里都透著點舒服的懶意。
“果然比熬夜打坐舒服。”
她嘀咕著,轉身去灶臺找家伙什。
生火就費了半天勁。
以前用靈力點火只需彈指間,現在蹲在灶臺前,對著一堆柴火吹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才總算冒出點火星。
煮粥時更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放多少水,煮到最后成了一鍋黏糊糊的糊糊,勉強能咽。
沈慢端著粗陶碗蹲在門檻上,一邊吸溜著沒什么味道的粥,一邊看墻根下的螞蟻搬家。
它們排著隊,費力地拖著半粒米,走得慢吞吞的,卻一步都沒亂。
“跟以前的我多像啊。”
她忽然笑了。
以前為了搶一株靈草,為了早一天突破,她不就像這些螞蟻一樣,憋著股勁往前沖,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嗎?
正看著,院門口探進來個腦袋。
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約莫十歲出頭,穿著硯山宗外門弟子的灰布服,手里挎著個竹籃,看見沈慢就往后縮了縮,小聲問:“沈、沈師姐?
我是后廚的阿竹,長老讓我送點新鮮菜來。”
沈慢放下碗:“進來吧。”
阿竹怯生生地走進來,把竹籃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幾顆紅彤彤的番茄、一把翠綠的青菜,還有兩個圓滾滾的土雞蛋。
“長老說您身子弱,讓后廚每天給您送點吃的。”
她偷瞄了沈慢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師姐,您真的……不回主峰了嗎?”
“嗯。”
沈慢點頭,“以后就在這兒住了。”
阿竹“啊”了一聲,眼睛瞪得溜圓:“可、可他們都說,您是咱們宗門最***的……那又怎樣?”
沈慢拿起個番茄,擦了擦就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濺在嘴角,“不能修仙,還不能過日子了?”
阿竹被問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在她眼里,修士的一生就該是修煉、突破、爭名次,像沈慢這樣金丹碎了就躲去山腳“過日子”的,簡首聞所未聞。
沈慢沒管她怎么想,又咬了口番茄:“這番茄挺甜,后山摘的?”
“是、是后廚的菜圃種的。”
阿竹趕緊點頭,“師姐要是愛吃,我明天再給您送點。”
“不用麻煩,”沈慢擺擺手,“我這院里有菜地,以后自己種就行。
對了,你知道哪兒能買到菜籽嗎?”
阿竹更懵了:“菜、菜籽?
師姐您要自己種菜?”
“不然呢?”
沈慢指了指院外的空地,“總不能天天等別人送吧。”
阿竹撓了撓頭:“山下的鎮子有賣的,我、我下午休沐,能幫師姐去買!”
“那謝謝你了。”
沈慢沖她笑了笑,“正好,我這還有點靈米,你拿回去給后廚吧,換點普通米就行,我吃不慣靈米。”
靈米蘊含微弱靈力,對修士有益,卻沒什么煙火味。
她現在就想吃點帶著土氣的東西。
阿竹抱著靈米走的時候,腳步都有點飄,大概還沒從“天才師姐要自己種菜”的沖擊里緩過來。
沈慢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轉身拿起墻角的鋤頭——她打算先把菜地翻一遍,下午好種菜。
鋤頭比她想象的沉,沒挖幾下就手心冒汗,腰也酸得厲害。
以前揮劍能劈斷巨石,現在連塊硬土都挖不動,這落差讓她忍不住嘆氣,卻沒覺得沮喪,反而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至少,這鋤頭握在手里,是真實的。
挖累了,她就坐在田埂上歇著,看云飄過山頭,看風搖得樹葉沙沙響。
丹田的靈力還在慢慢轉,像條溫順的小溪,不用她催,不用她逼,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流著。
她翻開懷里的《自然訣》,玉簡上的字在陽光下泛著微光,那句“與草木同息,隨日月同行”,好像活了過來。
原來真的有人,能把修煉過成日子。
傍晚的時候,阿竹果然拎著個小布包回來了,里面裝著各種菜籽:“掌柜的說這些好養活,有青菜、蘿卜,還有……還有向日葵,說開了花好看。”
“向日葵?”
沈慢眼睛亮了亮,“這個好,我要種。”
她小時候在畫冊上見過向日葵,金燦燦的花盤總朝著太陽,看著就讓人心里敞亮。
阿竹幫她把菜籽分類包好,又忍不住問:“師姐,您真的不想辦法修復金丹了嗎?
聽說有一種‘九轉還魂丹’,能重聚金丹的……不想。”
沈慢回答得干脆,“碎了就碎了,強求沒用。”
阿竹還想再說,遠處忽然傳來鐘聲,是宗門召集外門弟子的信號。
“我得走了師姐!”
她抓起空籃子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眼蹲在菜地邊、手里捏著顆向日葵種子的沈慢,忽然覺得,這樣的沈師姐,好像比以前那個總皺著眉、冷冰冰的樣子,順眼多了。
天慢慢黑了,沈慢點上油燈,坐在門檻上,看著菜地里剛種下的種子。
土是松的,水是新澆的,就等它們慢慢發芽了。
她摸了摸丹田,那里依舊是涼的,卻不再是空的。
那點微弱的靈力,正隨著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像在跟她打招呼。
“不急。”
她對著空氣輕聲說,“慢慢來。”
這一夜,沈慢沒打坐,也沒想修煉的事。
她早早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聞著泥土的氣息,很快就睡著了。
夢里沒有秘境,沒有爭斗,只有一片金燦燦的向日葵,朝著太陽,笑得特別燦爛。
第二天一早,沈慢是被自己笑醒的。
她爬起來跑到菜地邊,蹲在剛種下種子的地方看了半天,雖然什么都沒長出來,心里卻甜滋滋的。
陽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不再是那個緊繃著、隨時準備往前沖的模樣,而是松松的,懶懶的,像這山腳下的日子一樣,有了點煙火氣。
或許,這才是她該過的生活。
精彩片段
書名:《碎丹后,我成了宗門種田人》本書主角有沈慢沈慢,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這是十七啊”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沈慢是被冷醒的。寒潭的水順著發梢滴進領口,激得她打了個哆嗦。睜眼就看見灰蒙蒙的天,耳邊是風吹過林葉的“沙沙”聲,還有……自己胸腔里傳來的、微弱得像蚊子叫的靈力波動。“唔…”她悶哼一聲,撐著地面坐起來,動作太大扯到胸口的傷,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三天前的記憶碎片涌上來:萬妖秘境,千年雪蓮,隔壁門派修士陰狠的臉,還有那記結結實實拍在她心口的“碎靈掌”。金丹呢?她下意識摸向丹田,那里本該像揣了顆小太陽,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