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像沒睡醒的懶漢，賴連綿的青山肯挪窩。

山腰間，座青瓦都掉得七七八八的道觀藏松后頭，匾額“靜觀”個字被風雨啃得只剩個模糊子，偏生觀這兒半點靜。

“兔崽子！

你給我站住！”

聲氣足的喊罵驚飛了檐幾只麻雀，道山拎著半只啃剩的雞腿，追得院子的年繞著那棵歪脖子桃樹首轉圈。

他道袍前襟沾著草屑，胡子糟糟纏起，唯有眼睛亮得驚，像藏著兩顆星子。

被追的年岫也就歲，身形薄，卻跑得比山兔還。

他邊躲，邊嚷嚷：“師傅！

那破靈石擱那兒都長霉了，墊個桌腳怎么了？

再說了，要是你昨非逼著我草藥池泡到后半，我能犯困把符紙畫鬼畫符嗎？”

“你還敢！”

山停腳步，咬了雞腿，“那是‘草靈液池’，多修士求都求來的寶貝，給你泡著練還委屈了？

就你那西靈根雜得跟燉似的，靠這法子打底，這輩子都別想摸到筑基的邊！”

岫悻悻地停，撓了撓頭。

他靈根是木水土占了，偏偏缺了容易出發力的火靈根，修煉起來跟拉破似的，卡練氣層兩年了。

也正因如此，師傅才想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招兒——比如瀑布底背訣，毒蟲窩練定力，還有那泡得他渾身發綠的草藥池。

“對了師傅，”岫忽然想起什么，臉垮了來，“次山，王鐵匠家的閨又把我‘秀’了，還塞給我繡著并蒂蓮的帕子，你說你當初給我起這名兒的候，就沒考慮過這茬嗎？”

山捻著胡子，本正經：“此‘岫’乃山穴之意，取‘以出岫’，多有仙氣！

是他們沒文化，懂個屁。”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閃過絲促狹——當年給徒弟起名，他確實是覺得“秀”這倆字念著順，后來才硬扯詩句的。

岫了個眼，正想反駁，就見山眼睛瞇，了副深莫測的表：“行了，鬧了。

今的功課改了，去‘草靈液池’泡著，把《基礎煉氣訣》篇背，啥候背得字差，啥候出來?！?br>
“啥？！”

岫臉都了，“那池子你昨剛加了‘癢癢草’，泡進去渾身跟有螞蟻爬似的，怎么背??？”

“這就對了，”山拍了拍他的肩，力道輕，“練氣練的就是，定了，哪怕被山妖啃著腳脖子都能打坐。

去吧，乖徒～”說著，他還朝岫擠了擠眼，那表活像算計著雞的狐貍。

岫著師傅那副欠揍樣，又了后山方向那冒著古怪熱氣的池子，哀嚎聲，轉身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

陽光透過松葉灑他背，年的子被拉得長，帶著點愿，又藏著點說清的依賴。

道觀，霧漸漸散些，露出遠處更青的山。

誰也知道，這座破廟這對怎么正經的師徒，后，攪動起多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