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的浪濤總帶著種奇異的粘稠感，像是凝固的嘆息。

鏡汐赤足踩淺灘，冰涼的水漫過腳踝，倒映出她那張毫瀾的臉。

水面突然震顫起來，數細碎的光斑從底浮起，她瞳孔碎星屑——又是那些模糊的畫面：燃燒的宮殿，斷裂的簪，還有個清面容的子，正將塊溫熱的石頭按她掌。

“又發呆？”

蒼的聲音從身后來。

鏡汐轉身，的古樸銅鏡己經悄然藏回袖。

守淵拄著珊瑚拐杖站遠處，他的袍綴滿了貝殼串的風鈴，每走步都叮當作響，像是計數著什么。

“今的緒結晶。”

鏡汐攤，枚半透明的晶石正散發著光：淡粉的是喜，靛藍的是懼，深的那塊墨涌著怒。

這些都是她從鏡淵的碎鏡收集來的，用來維系那些搖搖欲墜的鏡面。

守淵渾濁的眼睛掃過晶石，忽然那塊墨晶石停住了：“這怒力……是從哪面鏡取的？”

“西南方七區，”鏡汐垂眸，“是個仙將的執念，他困‘墮仙臺’的幻境，己經撕毀了面鏡壁。”

守淵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去。

他從懷摸出個螺遞給鏡汐：“今有貴客來。

把這個吹聲，鏡淵的入為他們敞——但記住，別讓他們靠近核區域。”

螺表面刻著繁復的花紋，鏡汐指尖觸到那些紋路，銅鏡袖發燙。

她抬頭想問什么，守淵卻己經轉身走向深，袍擺掃過水面，起圈圈漣漪，漣漪倒映出的，竟是個面容枯槁的年。

幕降臨，鏡淵邊緣的憶柳始嗚咽。

那些透明的柳葉風簌簌作響，每片葉子都浮出同的畫面：有凡哭墳，有妖月獨酌，還有個穿衣的仙者，正將劍刺入己的。

鏡汐坐的那棵憶柳樹，指尖意識地摩挲著螺。

年前她妄醒來，懷就只有這面銅鏡和守淵的句“你是鏡淵的守門”。

她知道己是誰，知道那些閃回的畫面意味著什么，只知道每須收集足夠的緒結晶，否則鏡淵的碎片就始吞噬生靈的魂魄。

“叮——”腰間的貝殼風鈴突然急促地跳動起來。

鏡汐抬頭，見道流光正穿透妄的霧靄，半空絢爛的光軌。

為首的那落地帶起陣疾風，吹得憶柳的枝條纏了他的發。

“有趣。”

男抬撥纏發間的柳葉，他的袖繡著流，明明是笑意盈盈的模樣，眼底卻淬著冰，“這些葉子的幻境，倒比仙界的戲臺子。”

鏡汐注意到他腰間的佩，那是仙界戰的象征。

但更讓她意的是，這周身散發著種過于濃郁的喜力，像是打了壇蜜酒，甜得發膩。

她握緊了袖的銅鏡，鏡面知何變得滾燙。

“閣是？”

“燼。”

男笑得更燦爛了，眼角的朱砂痣像是要滴出血來，“聽說鏡淵有能讓忘卻煩惱的寶貝，來討個吉。”

他身后的兩也陸續落地。

穿青衫的書生抱著個羅盤，羅盤指針正瘋狂轉動，針尖指向鏡淵深處；而那個戴帷帽的子始終低著頭，帷帽的紗幔繡著數眼睛，那些眼睛正眨眨地盯著鏡汐。

鏡汐突然按住，銅鏡袖劇烈震動。

她見燼身后的虛空，數碎鏡正重組——那是燼的執念幻境：燃燒的戰旗，斷裂的長槍，還有個穿粗布裙的，正舉著符咒沖向迎面而來的魔軍。

“入那邊。”

鏡汐轉身走向霧氣濃的地方，螺掌顫動，“但我要醒諸位，鏡淵的每面鏡子都照。

若是有愧……有愧才要來啊。”

燼打斷她的話，指尖把玩著枚佩，那佩的形狀，竟和鏡汐幻境的斷裂簪模樣，“然，活著多趣。”

穿過霧障的瞬間，鏡汐聽見身后來紗幔摩擦的聲響。

她回頭，正見戴帷帽的子抬起頭，紗幔后的臉布滿了細碎的鏡面，每個鏡面都映著同的臉——那些都是被鏡淵吞噬的魂魄。

而燼腰間的佩，此刻正發出幽幽的紅光，與鏡汐袖的銅鏡產生了奇妙的鳴。

鏡淵深處，核區域的溯洄石突然震顫起來。

沉睡石底的記憶始涌，像是有什么西，正要沖破萬年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