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絲斜斜掠過江州鎮的屋檐，將青石板路潤得發亮。

鎮的槐樹，個身著粗布短打的年正蹲泥水，翼翼地將枚枚銅撿進腰間的布袋。

“長生，今收錯啊。”

賣豆腐的王嬸推著獨輪路過，見年的布袋鼓鼓囊囊，忍住笑著打趣。

李長生抬起頭，雨珠順著他棱角明的臉頰滑落。

這年約莫七歲年紀，眼睛格明亮，眉骨隆起，兩道劍眉斜斜入鬢角，正是鎮常說的“劍眉星目”模樣。

只是此刻他臉沾了泥點，襯得那眼眸愈發明。

“王嬸早，”李長生將后枚銅揣，起身拍了拍褲腿，“昨雨，家屋檐掉了串子，撿了些碎。”

王嬸嘆了氣：“你這孩子，你爹娘走后，就靠這撿漏和幫跑腿過活，也是長之計。

要跟嬸學豆腐吧？

雖發了財，歹餓著。”

“多謝王嬸意，”李長生靦腆笑，露出牙，“我還得攢呢。”

王嬸知道他的思。

江州鎮隸屬青嵐，往西便是赫赫有名的青宗——方圓唯的修仙宗門。

說宗門的修士能御空飛行、吐納靈氣，壽元更是能達數歲。

鎮每年都有孩子攢足盤纏去青宗山門等候，盼著能被仙師，踏那說的修仙路。

只是青宗收徒嚴，年間能被選入山門的，鎮加起來也過兩。

“那青宗哪是那么進的？”

王嬸搖搖頭，“去年張屠戶家的子，帶了兩斤花去山門等了半月，連仙師的面都沒見著。

聽說想進宗門至得有‘靈根’，那西咱們凡夫俗子哪懂？”

李長生沒接話，只是朝王嬸拱了拱，轉身往鎮西頭走去。

他的住處是間破舊的土坯房，是爹娘留的唯念想。

推吱呀作響的木門，屋陳設簡得可憐：張木板，張缺了腿的木桌，還有墻角堆著的半捆干柴。

他將布袋的銅倒桌，枚枚數了起來。

西文，加之前攢的，離去青宗山門“候考”的盤纏還差得遠。

據說光是山門等候的食宿，就至要兩子，那是他想都敢想的數目。

正清點著銅，門突然來急促的敲門聲。

李長生頭緊，這候是誰？

“長生，門！

是我，趙叔。”

門來個粗啞的聲音。

李長生連忙起身門，門站著的是鎮唯的藥鋪掌柜趙柱。

這趙掌柜吝嗇得很，此刻卻滿臉焦急，還著個油紙包。

“趙叔，您這是？”

“別廢話，跟我走！”

趙柱把抓住李長生的胳膊就往拽，“我家婆子突然疼得打滾，請了游方郎來，說是得用城西風林的‘血草’救命，可雨這么，鎮的獵戶都敢去！”

李長生腳步頓：“趙叔，風林有妖獸蹤跡，而且雨后路滑……”江州鎮周遭的山林早己太，近年常有“妖獸”傷的聞，據說都是未被修仙宗門清理干凈的怪。

風林更是因為霧氣常年散，了鎮獵戶的地。

“我知道！”

趙柱從懷掏出錠子塞到李長生，子冰涼的觸感讓年頭跳，“這是兩子！

你去把藥采回來，這子給你！

要是晚了……晚了我家婆子就……”兩子！

足夠他去青宗山門候考個月，還能像樣的洗衣物。

李長生著沉甸甸的子，又了趙柱紅的眼眶，咬了咬牙：“趙叔您別急，我這就去！”

他回屋取了砍柴刀和油紙傘，又揣了兩個窩頭，跟著趙柱往鎮走。

風林的入鎮子西側的山谷，此刻雨霧彌漫，谷的樹風搖曳，像只只伸向空的鬼爪。

“血草長斷崖邊，葉子暗紅帶鋸齒，根莖有血紋，你萬仔細了！”

趙柱谷反復叮囑，“實找到就趕緊回來，別逞！

聽說青宗的低階弟子偶爾來附近巡查，遇到危險就往處跑，說定能遇仙師！”

李長生點點頭，握緊砍柴刀，深腳淺腳地走進了霧氣蒙蒙的風林。

雨越越，林子光昏暗，參古木遮蔽，只能聽到雨水打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來的獸吼。

李長生深氣，按照趙叔說的方向，沿著泥濘的山路往爬。

他從江州鎮長，爬樹掏鳥窩、河摸魚蝦樣樣，這點山路本難倒他。

可風林的霧氣實太重，走了到半個辰，他就徹底迷失了方向。

“該死，這霧氣怎么散去？”

李長生抹了把臉的雨水，正想找個巖石暫避，腳忽然踩到塊松動的碎石，身猛地向前傾——前方竟是處被藤蔓遮掩的陡坡，他來及反應，整個便順著濕滑的泥坡滾了去。

耳畔風聲呼嘯，身斷撞擊著樹木和石塊，知滾了多，他重重撞塊石，眼前，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