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雨，總帶著后山松林的潮氣。

蘇蹲藥鋪門檻，攥著枚磨得發亮的銅子，指尖潮濕的木頭摳出淺淺的紋路。

檐的雨絲斜斜掃過，打濕了他洗得發的粗布短褂，露出胳膊幾道細密的疤痕——那是山采藥被荊棘劃破的。

“蘇子，還愣著？”

藥鋪掌柜的聲音從屋來，帶著草藥的苦澀味，“張戶家的婆娘等著這味止血草救命呢。”

蘇應了聲，把銅子揣進懷，抓起墻角的竹簍沖進雨。

后山的路泥濘難行，他卻走得稔，腳踩青石板鋪就的路，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這草鞋是他己編的，草繩勒得腳踝生疼，卻比鎮賣的耐穿倍。

他今年西歲，爹娘年前那場瘟疫沒了，只留這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

靠著給藥鋪采草藥些糧食，倒也勉活了來。

鎮的都說他命硬，卻知道他每晚都被噩夢驚醒——夢總有團青灰的霧氣，裹著爹娘的臉往他喉嚨鉆。

半山腰的崖壁，幾株葉片帶鋸齒的止血草正冒著綠芽。

蘇踩著石縫往爬，指摳住濕滑的巖石，忽然摸到塊冰涼的西。

那是塊巴掌的佩，深青，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幅山地圖。

他把佩揣進懷，貼身的地方來絲絲涼意，竟驅散了些雨帶來的濕寒。

等采夠了草藥往回走，邊忽然裂道縫，陽光順著隙砸來，照亮了山坳的片竹林。

竹林深處隱約有光暈閃動。

蘇的猛地跳了。

鎮的說過，后山藏著修仙的仙，每逢月圓之就身。

他攥緊竹簍的帶子，腳由主地朝光暈走去。

竹林央的空地，立著個穿青袍的者，須發皆，卻面紅潤。

者面前擺著個銅爐，面燃著的沒冒半點煙，反而有縷縷氣鉆進土，所過之處，枯的竹葉竟抽出了新芽。

“家伙，了許，還出來？”

者的聲音像山澗流水，清潤又悠遠。

蘇嚇了跳，腳的石子滾出去遠。

他硬著頭皮走出竹林，剛想說話，卻見者抬往他眉點。

股溫熱的氣流順著額頭往淌，所過之處，西肢骸都像泡溫水，連常年勞作留的腰酸背痛都消散了。

“根骨尋常，卻有顆透。”

者捋著胡須笑了，“這塊‘引氣’，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蘇這才想起懷的佩，連忙掏出來遞過去。

佩到了者，那些歪扭的紋路突然亮起青光，地映出幅地圖，標出了后山深處的處瀑布。

“此乃我門遺失的信物，”者把佩還給他，“你既與它有緣，可愿隨我修行？”

蘇愣住了。

他只知道修仙能長生，能飛遁地，卻從沒想過這種事落己頭。

他低頭了滿是繭的，又想起爹娘臨終前讓他活去的眼，突然“噗”聲跪了去。

“弟子蘇，愿拜仙長為師！”

者扶起他，指尖他腕搭了片刻，眉頭蹙：“你有股寒之氣，怕是年前那場瘟疫留的后遺癥。

若修行化解，活過二歲。”

雨知何停了，陽光穿過竹葉的縫隙，地織出。

者從袖取出本泛的書冊，封面寫著“青元引氣訣”個篆字。

“此乃入門法，你且先行修煉。”

者指了指地圖的瀑布，“后卯，到那找我。”

話音未落，他的身竟化作點點青光，消散竹林，只留銅爐的還靜靜燃燒。

蘇捧著書冊往家走，懷的佩依舊發涼，卻再是刺骨的冷，反倒像股清泉，緩緩滋潤著西肢。

路過鎮的槐樹，他見藥鋪掌柜正和幾個村民說話，比劃著什么。

“……聽說了嗎？

昨晚山那邊的李家村，村子的都沒了，屋子連點熱氣都沒留……”蘇的猛地沉了去。

他攥緊了那本《青元引氣訣》，指節泛。

原來這道，光有仙，還有更可怕的西。

他低頭了己的，這既能采藥活命，或許也能握住些更重要的西——比如，保護己的力量。

回到土坯房，他把佩掛脖子，貼身藏。

就著昏的油燈，他書冊的頁，面寫著：“地之間，氣為根本。

引氣入，方窺道……”窗的月光透過破洞的窗紙照進來，落他專注的臉。

蘇知道，當他始誦讀訣的那刻，命運的齒輪己經悄然轉動，而他腳的青石鎮，過是這茫茫修仙路的塊墊腳石。

后的瀑布，是什么樣的？

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