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江南。

暴雨如注。

豆的雨點瘋狂砸青縣委院門的柏油路，濺起團團的水霧。地間片昏暗，只有門崗亭透出點昏的光，像是只要瞎了的眼睛，力地窺探著這個被雨水吞噬的界。

劉茗就站這片昏的光暈之，由冰冷的雨水順著他棱角明的臉頰滑落，沒入他那件洗得發的舊夾克領，帶來片刺骨的冰涼。

他捏著張紙，紙張的邊緣已經被雨水浸潤得有些發軟，正是那份蓋著鮮紅印的“種部隊轉業令”。

面的字跡簡得有些可笑：劉茗同志，男，6歲，茲介紹前往江南省寧州市青縣委辦公室報到。

沒了。

至于那曾經讓整個南地界聞風喪膽的號——“修羅”，以及那份S級加密檔案記錄的、足以震動軍界的赫赫戰功，都隨著這份轉業令，被并埋進了塵埃。

“龍牙”已逝，“修羅”已死。

從今起，他只是劉茗，個普普的轉業干部。

他深氣，胸腔滿是潮濕的泥土腥氣，隨即緩緩吐出，將那份揉皺的轉業令仔細疊，進側袋。

眼的滔意與盡鋒芒，這刻盡數收斂，變得如同深見底的古井，再瀾。

他邁步，走進了那座象征著權力與規則的縣委院。

……

縣委辦公室樓。

走廊光昏暗，空氣彌漫著股劣質茶葉和舊文件混合的味道。

“報告。”劉茗站間掛著“辦公室主”牌子的門，聲音，卻清晰地了進去。

“進?！?br>
面來個略顯油膩的聲音。

劉茗推門而入。

辦公桌后坐著個地發型、戴著絲眼鏡的年男，他正低頭著份文件，眼皮都沒抬。

他賈正直，縣委辦主，縣委書記厲元魁的管家。

“有事？”賈正直慢悠悠地問道。

“主您，我是新來報到的轉業干部，劉茗?！眲④鴮⒓旱臋n案袋和轉業令遞了過去。

“哦，轉業的啊?！辟Z正直這才抬起頭，懶洋洋地接過檔案，隨意了。

檔案很簡，除了姓名年齡，就只有行“原南軍區某部服役”。

沒了。

這種簡歷，他這種眼，基本就等同于“沒背景的頭兵”。

“行了，知道了。”賈正直把檔案隨扔桌角，指了指面，“你去合科吧，找刁亮副科長，他給你安排工作的?！?br>
從頭到尾，他都沒正眼過劉茗，更別讓他坐，或者倒杯水了。

“的，謝謝主。”劉茗臉沒什么表，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的瞬間，賈正直撇了撇嘴，拿起話撥了個號碼：“書記，到了，就是個普頭兵，沒什么背景，我已經把他扔合科了……您，保證安排得明明?！?br>
合科，縣委辦清閑也沒前途的科室，素有“養院”之稱。

劉茗推門進去，面正是派“悠閑”的景象。

個退休的頭正戴著花鏡報紙，個年輕孩用腦刷著物站，還有個油頭粉面的青年，正翹著二郎腿，滋滋地修著己的指甲。

“請問，哪位是刁亮副科長？”

油頭粉面的青年抬起眼皮，懶洋地打量了劉茗，慢悠悠地指甲刀。

“我就是，你哪位？”他的語氣帶著種生的優越感，仿佛這，他就是帝。

“刁科長您，我是新來的劉茗，賈主讓我來找您報到?！?br>
“哦，你就是那個轉業兵啊。”刁亮站起身，背著像領導察樣圍著劉茗轉了圈，眼滿是毫掩飾的輕蔑。

“你這身板，部隊沒干力活吧？錯錯，我們科室正缺個能干活的?！?br>
那個刷站的孩抬頭了眼，又趕緊低頭，似乎有些忍。報紙的頭則渾濁的眼睛閃過絲憐憫，隨即又被麻木所取。

刁亮走到墻角，拿起個臟兮兮的拖把和水桶，哐當聲扔劉茗腳。

“行了，別愣著了，新總得有點眼力見兒?！彼冒椭噶酥该骈L長的走廊，“咱們這層樓的衛生歸合科管，你先把地拖了，再去把兩頭的廁所刷干凈?！?br>
“記住，要刷干凈點，別是廁所，領導們都要用的，要是聞到點味兒，我拿你是問！”

整個辦公室鴉雀聲。

這已經是安排工作了，這是赤的羞辱！

讓個剛報到的轉業干部去刷廁所？這出去，以后劉茗整個縣委院都抬起頭來。

刁亮很享受這種感覺，他就是要給這個新來的個，讓他知道這合科，他刁亮才是！

他抱胸前，臉戲謔地著劉茗，等著他或是憤怒，或是屈辱，或是求饒的表。

然而，他失望了。

劉茗的臉依舊靜如水，那深邃的眼睛，甚至連絲漣漪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著刁亮，得刁亮莫名有些發。

“怎么？愿意？”刁亮為了掩飾己的虛，了嗓門，“我告訴你，我們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讓你干活是得起你，別給臉要臉！”

劉茗終于動了。

他緩緩彎腰，撿起了地那塊幾乎出原的抹布。

刁亮的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這種沒背景的頭兵，后還是得乖乖聽話。

可秒，他的笑容就僵了臉。

劉茗拿起抹布，并沒有走向水桶，而是慢條斯理地，用那塊臟抹布擦了擦己的，仿佛進行某種圣的儀式。

然后，他抬起頭著刁亮，嘴角勾起抹冰冷而又危險的弧度，那笑容像了雪山之巔盤旋的孤。

他把抹布輕輕拋，準確地落回了水桶，聲音卻像重錘樣敲每個的。

“行?！?br>
個字，清晰而有力。

刁亮愣住了，這是他沒想到的劇本。

緊接著劉茗的二個字，讓他渾身的汗都豎了起來。

“過，”劉茗的目光掃過刁亮，又掃過辦公室其他的臉，后重新落刁亮身，字頓地說道：

“但這地拖干凈了，怕你們敢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