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沉船，從漆冰冷的深艱難浮。

先是聽見聲音，嗡嗡的，隔著層水膜。

然后是股濃烈到嗆鼻的消毒水味兒，粗暴地鉆進來。

后是光，眼皮沉重得像生了銹的鐵門，他用盡身力氣，才撬條縫。

模糊的晃動著，逐漸聚焦片慘的花板，邊吊著個滴液瓶，透明的管子連他的背。

醫院。

他又醫院。

為什么是“又”？

腦子空蕩蕩的，像被水洗過遍，什么也撈起來。

只有種其練的、近乎麻木的厭煩感——得，又來了。

他動了動干裂的嘴唇，喉嚨火燒火燎，擠出個沙啞的聲音：“……水……”旁邊立刻響起陣窸窣動靜，張關切的臉了過來，是母親，眼圈紅著，嘴角卻努力向扯：“二蛋？

醒了？

爺，可嚇死媽了！

等等啊，媽給你倒水。”

溫水順著管流進喉嚨，稍稍壓了那股灼痛。

他轉動眼珠，了母親憔悴的臉，又瞥見旁站著父親，背佝僂著，捏著頂舊帽子，指節發。

“咋……回事？”

他問，聲音依舊沙啞。

“還說呢！”

母親水杯，語氣帶著后怕的嗔怪，“端端走行道，能讓個騎輪的爺給蹭綠化帶去！

那爺拉著堆鋼卷尺，撒了地，你滾進去壓斷了幾把！

家爺沒讓你醫藥費，反倒先讓你尺子！

你說你這孩子，這倒霉勁兒……”父親旁悶聲補充：“警察來了都首搖頭，說沒見過點這么背的。”

李二蛋聽著，片靜，甚至有點想笑。

然，是他的風格。

從到，他早就習慣了。

出門遇暴雨忘帶傘，抽獎遠謝謝惠顧，排隊遇柜臺暫停服務，就連喝涼水都容易塞牙。

這種走路被輪刮倒還欠屁股債的戲碼，只能算常規作。

他李二蛋，個被倒霉緊緊摟抱、死也肯撒的男。

住院，倒霉事依舊如隨形。

輸液鼓針兩次，病號飯到沙子崩了牙，隔壁爺半突然興致勃勃始唱梆子戲，吵得他徹難眠。

出院那，結賬腦系統恰故障，多折了兩個才弄。

回到家，那個位于城區筒子樓、采光風都約等于的出租屋，他才稍松了氣。

至這，倒霉的傷范圍能點。

可惜，安穩子從來屬于他。

二早，他就被陣急促的敲門聲砸醒。

門是房，張臉拉得比臉還長。

“二蛋啊，”房皮笑笑地，“跟你知個事兒，這房子我兒子要結婚，急著用，你個月之前搬走吧！

啊，趕緊找地方。”

李二蛋傻眼了：“王叔，這……太突然了吧？

合同還沒到期啊！”

房鼻孔哼了聲：“合同？

那面寫著我可以前解除，只要前個月知你！

紙字，你己瞅瞅去！”

說完，甩著溜溜達達了樓，留李二蛋個站門，迎著樓道灌進來的穿堂風，凌。

接來幾，他跑斷了腿，介管齊，愣是沒找到個合適的窩。

是價貴得離譜，就是房聽他名字就變卦——附近幾條街的房，多都聽說過李二蛋的“赫赫名”，怕他把房子住塌了。

后，他幾乎是感恩戴地簽了個奇葩的住處。

地方遠得到郊區，以前是個倉庫，房隔了幾個間。

優點是便宜，缺點是……除了便宜，是缺點。

隔壁住著個搞地搖滾的，鬼哭嚎地排練，樓的住戶養了只貓和條狗，氣味醒腦。

搬家那，氣“很給面子”地了瓢潑雨。

他舍得請搬家公司，己蹬著個輪趟趟往。

后西拉到，雨更了。

他咬著牙，頂著雨篷往那倉庫改的“家”搬箱子，腳水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