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魚的鬧鐘充滿了一股死感，起床號在清晨七點準時劃破公寓樓的寂靜。

這個起床號從小聽到大，屬于刻進DNA里的東西了。

迷糊的安洛魚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時，客廳己經傳來動靜——安持正對著鏡子系腰帶，迷彩服穿得歪歪扭扭，**扣在頭上像朵蔫掉的蘑菇。

“快醒醒，老班在群里發狠話了，遲到要罰跑三圈。”

他敲了敲主臥的門，聲音里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我幫你把迷彩服放門口了，記得穿解放鞋，磨腳的話我這兒有創可貼。”

安洛魚掀開被子，看見門把手上搭著套疊得整齊的迷彩服，袖口還別著一小管風油精。

她捏著那管綠色的小瓶子，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忽然想起小時候參加夏令營，有人也是這樣，總把自己的風油精分給她一半。

可那個那個人的臉在記憶里是那么的模糊不清。

“發什么呆？”

安持的腦袋從門縫里探進來，**歪到一邊，“再磨蹭真要被罰了，我可不想第一天就給教官留下‘大齡新生愛遲到’的印象。”

安洛魚把那句沒問出口的話咽回去，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迷彩服的布料有點硬，領口蹭得脖子發*，她對著鏡子系腰帶時，手指總也扣不上那個金屬扣，急得鼻尖冒汗。

“笨死了。”

安持不知什么時候站在她身后，伸手一圈就把腰帶系好，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腰側，“跟你說過多少次，這種扣要先往外掰再扣——”話沒說完，他突然頓住了。

安洛魚從鏡子里看見他的表情，那是種很奇怪的神色，像想起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沒想起，眉頭皺了半秒就松開，轉身往門口走：“走了走了，再不走真來不及了。”

操場己經站滿了人，穿著迷彩服的新生像片綠色的海洋。

安洛魚被分到第三排，剛站定，就聽見前排有人喊：“安持！

這里！”

她抬頭望去，安持正撥開人群往這邊擠，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他看見她，腳步頓了頓，徑首走到她旁邊的空位站定，低聲笑：“咱倆還挺有緣，連**都挨在一起。”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地面發燙。

站軍姿的第三十分鐘，安洛魚的眼前開始發花，耳朵里嗡嗡作響，教官的口令變成了遙遠的回聲。

她咬著牙想站穩，膝蓋卻軟得像棉花，身體晃了晃——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悄悄抓住了她的手腕。

安持的掌心很熱，帶著點汗濕的黏膩，卻穩得驚人。

他沒看她，眼睛盯著前方，嘴唇動了動，用氣聲說：“別閉眼，看我這邊的白楊樹，數葉子。”

安洛魚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操場邊的白楊樹長得筆首，葉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跟著他的節奏慢慢數：一片，兩片，三片……眩暈感漸漸退了些，手腕上的力道也松了點，卻沒完全放開。

“報告！

有人暈倒了！”

斜前方突然傳來騷動，一個女生捂著肚子蹲下去。

教官喊了聲“出列”，讓旁邊的人扶她去樹蔭下休息。

安洛魚的心跳得飛快，她悄悄往旁邊瞥了一眼，安持的側臉繃得很緊，抓著她手腕的手又用了點力。

“撐住，”他用氣聲說，“別跟她一樣，我不想扶你去休息，面子可丟，但是這么隨便丟也太虧了。”

語氣是調侃的，指尖的溫度卻帶著安撫的意味。

安洛魚咬著下唇，把那句“我沒事”咽回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終于到了休息時間。

安持像一匹松開韁繩的馬，飛奔向全校唯二的小賣部，一會兒，他回到了安洛魚所在的樹蔭底下。

他從口袋里摸出瓶冰水，擰開瓶蓋遞過來：“來，慢點咽。”

安洛魚喝了兩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瞇起眼睛。

安持在她旁邊坐下，自己卻沒喝，從背包里翻出風油精并遞給少女。

“涂在太陽穴那個地方，可以緩解一下。”

“你自己不用嗎？”

她看著他額頭上的汗，輕聲問。

“我火力壯，不怕曬。”

他笑著擺擺手，突然湊近她，壓低聲音，“其實是我偷偷多帶了一瓶，藏在背包側袋里，夠咱倆用三天的。”

他的睫毛很長，低頭時在眼瞼下投出片陰影。

安洛魚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想起媽媽說過，以前的安持也總這樣，自己的東西總想著分她一半，連顆糖都要掰成兩半。

“看什么？”

安持突然抬頭，撞進她的視線里，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覺得我特帥？

沒辦法，天生的。”

安洛魚猛地別過臉，耳根又開始發燙。

“切，自戀。”

操場上傳來集合的哨聲，她慌忙站起來，卻被腳下的石子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安持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汗水味，混著風油精的清涼氣息。

“小心點。”

他的聲音有點低。

安洛魚點點頭，掙開他的手往前跑。

陽光落在她的背上，暖得有點燙，手腕上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猶如飛蛾撲火一般不愿散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安持站在原地看著她往遠處跑去。

安持搖搖頭，無奈地笑了一聲“好吧好吧，看來還得繼續教。”

然后也往那邊跑去。

時間如流水，一晃就來到了下午，等著教官那代表解散意思的哨聲吹響，同學們像籠中鳥飛向森林那樣快。

“唉，安洛魚，吃不吃**。”

一只手輕拍在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