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訊室的摩爾斯密碼深秋的像塊浸了墨的綢緞，裹著潮氣從窗縫鉆進來，凍得蘇眠指尖發僵。

她伏斑駁的木桌前，發報機的按鍵掌壓出紅痕，煤油燈的火苗被穿堂風撩得倒西歪，將旗袍領的珍珠項鏈映串碎鉆，青灰墻面搖曳的。

“嗒嗒嗒——嗒滴滴嗒”后個尾音落，隔壁檔案室的銅鎖“咔嗒”輕響。

蘇眠腕轉，簪從袖滑落的瞬間，食指已準確勾住耳機，將發燙的聽筒按腿——那是用棉絮裹著的摩爾斯碼速記本，凹凸的紙頁硌得她膝蓋生疼。

鑰匙鎖孔轉了兩圈，她忽然想起今早梳頭，鏡映出后頸新冒的凍瘡，此刻正貼著冰涼的衣領，像塊燒紅的炭。

周明禮的皮鞋碾過木地板的吱呀聲近了。

蘇眠垂眸盯住譯稿頁，鋼筆尖“鶯”二字洇墨點，指甲蓋意識地摩挲紙角，直到道淺痕滲出血絲。

這個總帶著樟木的男總讓她想起家的棺木店，尤其是他腰間那只皮密碼盒，扣處的銅銹和父親臨終前攥著的懷表個顏。

“蘇科員倒是勤勉。”

周明禮的鎮紙“咚”地磕她硯臺，松煙墨的氣味混著煙草味涌來。

蘇眠抬頭恰撞他鏡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術刀，她胸前的珍珠項鏈停留半秒，又滑向她攥緊的譯稿。

她指尖動，將紙角往墨水瓶推了半寸，瓶身“昭和年”的刻痕硌得指腹發疼——這是周從軍聯絡官尸扒來的戰品，此刻正穩穩壓住密“碼頭倉庫”個字。

發報機的余溫還灼燒腿。

凌晨點截獲的，“南京站”個字像顆釘子，釘得她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前科長辦公室替醉醺醺的周明禮續茶，他趴文件打呼嚕，密碼盒的鎖扣正對著雕花窗格的月光，圈半的齒紋光明滅，像了母親繡鞋面的纏枝蓮。

“科長謬贊了。”

蘇眠扯出半枚元的笑容，名指悄悄勾住旗袍衩處的暗扣，薄刀片順著腿側滑入掌，冰涼的屬刃貼著腿根的舊傷疤，那是去年蘇州河執行務被流彈擦過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