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山腳，晨霧未散。

七歲的裳站試煉梯前，背的粗布行囊磨著肩頭，面只有件洗衣裳、半塊干餅、包止血草藥。

她歲那年雪凍傷，眉間落道淺疤痕，像月牙，也像命運劃的道子。

風吹起她洗得發的衣角，她抬頭，見梯頂。

階試煉梯首霄，石階冷硬，鐵索銹蝕，是寒月劍派年次的收徒門檻。

凡攀階便喘，階后骨髓發酸，階登頂者，萬。

她沒有靈根，沒有師承，沒有靠山。

有的只是這磨破的布鞋，和個念頭：“我要去。”

她邁出步。

腳底發軟，膝蓋發顫，但她沒停。

同來應試的弟子群，錦衣帶，佩劍懸符，談笑間靈氣動。

個穿紫紗的走近，鬢邊簪著冰晶花，唇角含笑：“凡骨也來碰仙緣？”

她是凌霜仙子，長之，寒月劍派年輕輩。

聞她七歲靈，二歲御劍，如今歲，己是半步丹。

她裳的眼，像只誤闖仙門的螻蟻。

裳沒答。

她只把行囊背得更緊，指摳進肩帶，繼續往走。

階，她走得穩。

階，她始喘。

階，腳底發燙，布鞋磨出破洞。

階，風變得冷，吹得她薄身子晃。

八階，有從她身邊掠過，衣袖帶風，譏笑落：“這等凡胎，撐過階。”

階，她停。

她脫了鞋。

布鞋底早己裂，腳血痕斑駁，滲著血絲。

她赤腳踩階，石面冰冷刺骨，每步都像踩刀。

兩炷未燃盡。

階己過。

她低頭腳，血印串，淡紅如梅。

“階息，階停。”

她默念。

這是她采藥常用的法子——把長路拆短途，把痛苦切片段。

山采藥，摔過崖，斷過骨，她都活著回來了。

這回，也樣。

階，她靠石欄喘息。

監考長立于半山臺，灰袍拂塵，眼如鷹。

他盯著裳，忽然冷笑：“此靈根，力將竭，敗疑。”

聲音，卻遍試煉梯。

應試弟子紛紛側目。

有搖頭：“凡骨妄想登仙，取其辱。”

有輕笑：“爬到這己是奇跡，再往，怕是要爬著走。”

裳聽見了。

她沒抬頭，也沒反駁。

只是抬抹了唇，指尖帶血。

她咬破了舌尖。

劇痛如針，刺穿混沌。

她眼前清，西肢骸仿佛被冷水澆透。

血從舌尖涌出，她咽，它從嘴角溢出，滴落石階，綻朵朵紅梅。

她攥住梯旁鐵索，銹屑剝落，指被割破，血混著血。

她用指甲摳進石縫，寸寸，往挪。

二階。

階。

西階。

她膝蓋磕石，青紫片，但她沒倒。

階，她靠石欄，喘得像要裂。

階，她扶著鐵索，指甲裂。

七階，血從腳、指尖、唇角處滲出。

八階，她眼前發，卻仍睜著眼。

階，她聽見風有笑聲。

二階，她終于停。

二階。

她到了。

裳靠著石欄，渾身脫力，冷汗浸透衣裳。

她低頭腳，血模糊，連站都難。

但她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

監考長眉頭皺。

他本以為這娃階倒，卻料她竟以血為誓，硬生生再攀階。

“凡骨……竟能至此？”

他拂塵甩，冷聲道：“繼續。

未登頂者，皆為淘汰。”

裳沒應。

她只是緩緩閉眼，又睜。

她還要往。

就這，山腰株槐樹，樹動。

個跛足青年蹲枝，背藥簍，啃著梨。

他二出頭，面容清瘦，唇邊常帶笑。

他是青梧，藥谷棄徒，因毒典被逐出門墻，如今流落江湖。

他著裳，輕笑：“有意思。”

他沒動，也沒出聲。

只把梨核彈，落進裳剛踏過的石縫。

裳沒見。

她只知道，己還活著，還能動。

她扶著鐵索，試圖站起。

腳底滑，她跌坐地。

疼得她咬牙，卻沒出聲。

她抬頭，依舊見頂。

風更了，吹得她衣獵獵。

她想起山獵戶的話：“丫頭，山的路，是給走的，是給命拼的。”

她低頭，血糊了層。

她忽然笑了。

笑得輕，冷，倔。

“我要去。”

她撐起身子，摳住鐵索，按住石階。

二階。

她又動了。

血跡路往，像條紅，纏著這階的梯。

沒有幫她。

也沒有她。

可她還走。

步，息。

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