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故土記憶回到盤龍峪的這幾天，每當夜深人靜，高峰總會想起童年在這里生活的點點滴滴。

老屋的木窗欞外，溪流的聲音永不停歇，像是大山的脈搏。

他家老屋旁的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游動的小魚和趴在石頭上的螃蟹。

小時候，他經常和伙伴們在溪里摸魚捉蟹，夏天把西瓜放在溪水里冰鎮，冬天看溪面上結起晶瑩的冰凌。

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距離老屋不遠處的山坡上，就是他曾經就讀的小學。

那是由更早以前的大隊部改造而成的，幾間土坯房和兩孔**組成了整個校園。

教室的窗戶很小，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昏暗。

課桌是用長條木板搭在土墩上做成的，板凳要學生們自己從家里帶。

校園里種著不少柏樹，據說這里以前是亂葬崗。

那些柏樹長得特別茂盛，墨綠色的枝葉在風中搖曳時總會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最讓孩子們害怕的是晚上還要上自習，而停電是家常便飯。

高峰至今還記得，某個停電的夜晚，他和同學們點著煤油燈在教室里寫作業。

突然一陣風吹來，把靠窗坐的一個女同學的作業本吹到了窗外。

那女同學哭著要去找，**只好陪著一起去。

結果他們在窗外的柏樹下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飄過，兩人嚇得連滾爬**室，第二天都發了高燒。

這件事在村里傳開后，他的爺爺，人稱六爺，特意去學校走了一趟。

他在每間教室的門楣上都釘了一枚銅錢，又在校園的西個角落撒了糯米。

說也奇怪，從那以后，學校里就再沒發生過什么怪事。

這件事讓年幼的高峰對六爺充滿了崇拜。

六爺在村里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高家在盤龍峪算是個大戶，六爺年輕時就走南闖北，見識廣博。

村里誰家有什么紅白喜事，都要請六爺去主持；鄰里之間有了矛盾，也總要六爺出面調解才能平息。

更讓人佩服的是六爺的記憶力。

村里不管誰家，上溯三代，每個人的生辰八字、婚喪嫁娶的時間，六爺都記得一清二楚。

有時連當事人自己都記不清的先人生忌，六爺卻能一口說出來。

六爺的算數能力更是村里一絕。

他只念過三年私塾，八歲那年就因為家境貧困輟學了。

但就在那之后不久，他就能幫著村里的會計分地算公糧。

打算盤從不用看口訣，眼睛一瞇，手指一撥，再復雜的賬目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高峰還記得，小時候看著六爺給村里算賬，厚厚的賬本，密密麻麻的數字，六爺只需翻看一遍，就能指出其中的差錯。

盤龍峪周邊有很多山泉溪流，其中最神秘的要數老和尚后溝。

那條溝在村子最深處，兩旁是陡峭的崖壁，溝底終年流淌著清澈的溪水。

據說在清朝時，有個得道高僧曾在溝里的一個山洞中修行，因此得名。

關于老和尚后溝，村里流傳著很多傳說。

最讓孩子們既害怕又好奇的，是說溝里最深的一個水潭下，住著一只巨大的螃蟹。

那螃蟹快成精了，殼有磨盤那么大，螯鉗能夾斷小樹。

高峰十歲那年，曾和幾個膽大的伙伴一起去老和尚后溝探險。

他們在溝里走了很久，終于在一個瀑布下的水潭邊，看到了一塊巨大的巖石。

巖石一半懸空，下面形成一個天然的石窟，潭水在這里變得很深，呈現出墨綠色。

正當他們準備靠近時，潭水突然泛起巨大的波紋。

在渾濁的水浪中，他們隱約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游動，那影子確實有磨盤那么大。

孩子們嚇得扭頭就跑，再也不敢去那個水潭玩耍。

后來六爺告訴他，那只巨蟹其實是溝里的守護靈，己經活了幾百年。

只要不去打擾它，它就不會傷害人。

六爺還說，盤龍峪的每一處山水都有靈物守護，這是太行山的規矩。

想起這些往事，高峰不禁陷入沉思。

既然山泉有巨蟹守護，山嶺有蛇靈坐鎮，那么他帶回來的巨蛇，或許真的如陳三爺所說，是這一帶的山靈。

只是它為何要離開太行山，去到數百里外的城市邊緣，這仍然是個未解之謎。

夜色漸深，山風透過窗縫吹進來，帶著山泉特有的清甜氣息。

高峰望著窗外朦朧的山影，總覺得這次回村，似乎注定要揭開一些深藏在太行山中的秘密。

那些童年的記憶，那些六爺講述的故事，似乎都在為今天發生的一切做著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