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狗的狂吠在山坳里撞得嗡嗡響,柳家老嫗往前撲了半步,伸手就去抓林晚懷里的絹冊,嘴里喊得更兇:“前日我在山腳下挖野菜,親眼見你揣著這銀亮亮的物件!
你一個外來野丫頭,哪來這么好的東西?
定是偷了我家姑**銀簪!”
林晚這才徹底明白——原是她昨日剛醒時,抱著絹冊去山腳下尋山泉解渴,恰巧被上山挖菜的老嫗撞見。
這陣子大靖糧價飛漲,柳家雖比尋常農戶寬裕些,老嫗卻總盯著些小利盤算;見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又揣著支看起來值些錢的“銀桿”,便動了**,想借著“認簪子”把東西訛走,好給柳氏打副新首飾。
她沒急著反駁,先從懷里抽出那支銀灰色鋼筆,又翻開絹冊空白頁,指尖捏著筆桿輕輕落下——鋼筆尖在素絹上劃過,很快畫出一株飽滿的稻穗,穗粒分明,葉片舒展,連田埂邊的狗尾草都描得活靈活現。
“老夫人說這是銀簪,”林晚把絹冊舉到村民面前,聲音穩當,“可簪子是插在發髻上的,哪有這般尖的頭、能畫莊稼的桿?
諸位鄉親看看,這物件能描田壟、畫作物,是寫字畫田的筆,不是簪子。”
村民們湊過來,雖認不得絹冊上其他的簡體字,卻熟稔莊稼模樣,頓時七嘴八舌:“這稻子畫得真像!
跟咱地里長的一模一樣!”
“柳婆子眼瞎了?
這分明是筆!
哪有簪子能畫東西的?”
“這姑娘看著瘦,手里倒有巧物件!”
柳氏扒著老嫗的胳膊,盯著鋼筆尖小聲勸:“奶奶,我的簪子是圓頭的,沒這么尖……真不是我的。”
老嫗還想硬撐,就見人群后傳來“篤篤”的拐杖聲——老里正拄著根開裂的木杖走來,皺紋深刻的臉沉得像要落雨:“柳婆子,鬧夠了沒?
人家姑娘拿的是筆,你再胡攪,就按村規罰你掃半月曬谷場,還得給姑娘賠禮!”
老嫗這才蔫了,狠狠剜了林晚一眼,嘴里嘟囔著“算我看走眼”,拽著柳氏罵罵咧咧地走了。
人群散后,扎著雙丫髻的小穗蹦到林晚身邊,仰著圓臉拉她的手:“晚姐姐,你別住破廟了!
我家有間閑屋,我娘肯定愿意留你!”
林晚摸了摸她軟乎乎的頭頂,笑著謝了:“謝謝你呀小穗,但我是外來人,住到你家難免惹閑話,我自己尋個住處就好。”
第二日天剛亮,林晚先去山坳里查看——昨日找水源時,她瞥見荒田邊有間廢棄的小土屋,屋頂漏了個洞,墻面也裂了縫,卻比破廟擋風。
她扛著從村民那借來的舊鋤頭,又撿了些干枯的茅草、和了些濕泥巴,先把屋頂的洞補好,再用泥巴把墻面的裂縫糊嚴實,最后找了塊平整的石板當桌子,鋪些干草當床,小土屋竟也有了幾分安身的模樣。
收拾完住處,林晚才揣著半塊干餅去找老里正。
“里正,”她站在祠堂門檻外,態度恭敬卻不卑微,“山坳那片沒人要的荒田,能不能讓我種?
我不要村里接濟,種出的糧食也按規矩交糧稅,只求有塊地能謀生。”
老里正愣了愣——那片荒田土硬石頭多,年年沒人肯種,連野草都長得稀。
見林晚說得懇切,又想起昨日她應對柳家的機靈,便點了頭:“行,你要種就種,只是那地難出糧,別到時候怨村里。”
得了荒田,林晚蹲在田埂上,指尖捻起一撮土對著陽光看——土粒偏粗,缺腐殖質,但靠近山泉,灌溉倒方便。
她從絹冊里翻出記著“堆肥法”的紙頁,心里盤算:先去后山收集腐葉,再跟村民換些牲畜糞便漚肥,等把土養肥了,再把田壟理成窄畦,試種改良的薺菜和粟種。
夕陽落時,林晚把荒田劃出一小塊試種區,又在土屋門口搭了個簡易的灶臺。
她坐在灶臺邊,摸出鋼筆在絹冊上畫下今日的田壟草圖——簡體字沒人認,可作物的樣子、田壟的排布,卻是能讓人吃飽飯的實在根基。
晚風拂過土屋的茅草頂,帶著山泉的涼意。
林晚知道,她在這世道的第一步,是先把“住的屋”和“種的田”立住——有了安身之處,有了謀生的地,往后的農耕藍圖,才能一步步扎進土里,長出糧食來。
精彩片段
小說《青秧照帝闕》是知名作者“柒宓”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林晚林晚首展開。全文精彩片段:仲夏,市立古籍館最深處的研究室,空調外機嗡鳴如老蜂振翅,混著舊紙與油墨的悶味,將人裹進密不透風的網里。林晚伏在案上,指尖那支銀灰色鋼筆懸在《南畝雜記》校勘稿上,墨痕遲遲未落。她今年二十五,是館里最年輕的農業古籍研究員,同行笑稱她是“鉆故紙堆的種田佬”——專跟漢魏農耕智慧死磕。眼前這冊《南畝雜記》是孤本,從“糞田得時”到“秔稻宜水”,字字珠璣,是她近半年的執念。為了復原“漢代壟作法”的實驗,她泡在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