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寧年冬，教坊司的琉璃瓦積了寸厚的雪，檐角銅鈴凍冰坨，呼嘯風紋絲動。

我蜷縮后院柴房的草堆，將凍僵的伸向火盆——盆炭火早被值的婆子了染霜的枯枝，噼啪出幾星冷灰，反倒讓寒意更刺骨。

“叮——”遠處來鈴脆響，混著子嬌笑由遠及近。

我猛地攥緊半塊餿饅頭，指節因用力泛起青。

這聲音刻進我骨髓年，是沈傲霜腰間那串鸞鈴，每聲響都伴著血光。

“吱呀”聲，朱漆雕花門被踹。

沈傲霜裹著狐裘立風，鎏步搖垂的珍珠簾子后，吊梢眼淬著毒。

她身后跟著個粗使婆子，麻繩與針她們袖間若隱若。

“安愿，尚書今兒要賞《洛賦》。”

她尖的護甲劃過我臉頰，血腥氣混著茉莉粉撲面而來，“可惜寒潭水深，我這新染的丹蔻可沾得冷水。”

我踉蹌著被拖向寒潭，雪粒子刮臉如刀割。

教坊司后山的深潭終年結冰，唯有臘月祭祀才破處窟窿。

年前也是這般氣，沈傲霜因我背《誡》比她半炷，便將我推入結冰的荷花池。

那我抓著碎冰爬岸，指血模糊，她卻憑曲《驚鴻賦》得了尚書夫青眼，搖身了義。

“刺啦——”粗糲的麻繩勒進腕，婆子們獰笑著撕我的素紗舞裙。

寒風卷著雪片灌入領，我死死咬住唇讓顫泄了骨氣。

沈傲霜的繡鞋碾過我的背，密繡的并蒂蓮紋沾了血，雪地妖異的紅梅。

“你以為裝啞巴就能逃過去？”

她突然揪住我頭發，蔻丹染血的指甲抵住我喉管，“知道為什么留你這張臉嗎？

待兒‘沈傲霜’潭明志，總得讓貴們瞧見花魁寧死侍權貴的烈啊！”

潭水裹著冰碴漫過膝蓋，我瞥見暗處閃過玄衣角——那是廠子的服。

沈傲霜的義父吏部尚書，竟連閹黨都勾搭了！

“噗！”

后腰驟然來劇痛，我栽入寒潭的剎那，年前的血腥記憶洶涌而至。

冰水灌入七竅的窒息感，恍惚又見養母臨死前攥著我的，渾濁的眼滾出淚來：“阿愿，你右肩的蓮花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