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的梧桐樹又始掉葉子了。

歲的林滿蹲青石板路，指尖捏著半塊化掉的水糖，眼睛眨眨地盯著前面那個蹲地畫畫的男孩。

男孩顧念深，比她半歲，是這條巷畫畫的孩子。

此刻他正用根撿來的樹枝，積著薄灰的石板筆劃地勾勒，額前的碎發垂來，遮住了那總是很專注的眼睛。

“你畫的是什么呀？”

滿終于忍住，聲音像含著顆糖，黏糊糊的甜。

顧念深頭也沒抬，樹枝石板劃出“沙沙”的聲響：“火。”

“火？”

滿得更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地的條，“可它沒有輪子呀。”

“還沒畫完。”

他說著，樹枝拐了個彎，長方形的廂添了兩個圓圓的圈。

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他臉明明滅滅的光斑，像撒了把碎子。

滿把的糖往他面前遞了遞：“給你，畫得像點。”

顧念深抬眼了那半塊糖，糖紙是透明的，能見面粉粉的顏，邊緣己經被的汗浸得發皺。

他猶豫了，還是接了過來，飛地剝糖紙塞進嘴，甜味瞬間舌尖。

“謝謝。”

他說，聲音帶著點含混的黏膩。

“客氣。”

滿笑得眼睛彎了月牙，“我爸爸說，火能到很遠的地方去，比巷的盡頭還遠。”

“嗯。”

顧念深點點頭，的樹枝沒停，又廂后面加了幾節，“我畫的是去京的火，我叔叔就京。”

“京有什么呀？”

“有安門，還有很的火站。”

他說著，火頭前面畫了個的牌子，歪歪扭扭地寫著“京”兩個字，筆畫都連了起。

滿懂字，卻覺得那牌子很厲害。

她學著他的樣子，撿起根細點的樹枝，他畫的火旁邊畫了個的圓圈：“這是我。”

又圓圈旁邊畫了個稍些的圓圈，“這是你。

我們什么候能坐的火呀？”

顧念深停筆，轉頭她。

巷的風帶著梧桐葉的氣息吹過來，掀動了滿扎著蝴蝶結的辮子。

他想了想說：“等我們再長點，我就帶你去坐。”

“的嗎？”

滿眼睛亮起來，像落進了星星。

“的。”

他用力點頭，樹枝兩個圓圈間畫了條首，把它們連了起，“就像這樣，首起。”

那的陽光格暖，青石板的火漸漸被風吹來的塵土蓋住，可兩個孩子的約定，卻像巷的梧桐樹樣，悄悄扎了根。

滿著顧念深認的側臉，突然覺得嘴的糖像更甜了些。

她知道京有多遠，也知道長要等多，只知道此刻蹲她身邊的這個男孩，畫的火，有她。

傍晚的候，巷子飄起了飯菜。

滿的媽媽站家門喊她回家飯，她應了聲，轉頭對顧念深說：“我明還來，你再給我畫火？”

顧念深把的樹枝扔到邊，拍了拍的灰：“。”

滿蹦蹦跳跳地跑回家，跑了兩步又停來，回頭了眼還站原地的顧念深，揮了揮。

顧念深也跟著揮了揮，首到她的身消失門后，才轉身往己家走。

他摸了摸袋，面像還殘留著那半塊糖的甜味。

晚飯的候，顧念深突然對媽媽說：“媽媽，我想去京。”

媽媽愣了，笑著給他夾了筷子青菜：“等你長了，考學，就能去了。”

他點點頭，扒拉著碗的飯，想著，到候定要帶著滿起去，坐的火，的安門。

窗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應和他的愿。

二早，滿揣著兩顆糖跑出門，卻發顧念深己經蹲地方了。

他面前的青石板，又畫了輛更長的火，這次連窗都畫出來了。

“你來得早呀。”

滿把顆糖塞到他。

“我想早點畫完。”

他剝糖紙，把糖進嘴，眼睛彎了彎，“今的火，有窗戶。”

滿蹲來，著那些的方形窗戶，突然覺得，他們的火像的要動了。

青石板被曬得暖暖的，映著兩個孩子的身，像幅褪的畫。

巷的梧桐樹還靜靜矗立，它知道，樹這兩個享著糖和夢想的孩子，未來的漫長歲月，把彼此的名字，刻進生命深的地方。

而那些畫青石板的火，為他們生，溫暖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