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里的炭盆燒得正旺,肖清婉卻覺得渾身像被火舌舔過般灼痛。
她攥緊床單的指節泛白,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打濕了繡并蒂蓮的中衣。
“夫人再加把勁!”
張穩婆擦了擦手,渾濁的眼睛亮起來,“都看見小公子的胎發了!”
肖清婉咬著帕子悶哼。
前世此刻,她也是這樣在產床上掙扎,可那時劉婉貞派來的穩婆偷偷給她灌了紅花湯,等孩子落地時早沒了氣息。
這一世她提前換了張穩婆——是母親趙桂香托人從鄉下尋來的,熬了三十多年的接生婆,掌心的老繭能摸出胎兒的胎位。
“哇——”嬰兒的啼哭像把鈍刀劃開混沌。
肖清婉癱軟在床,望著張穩婆懷里皺巴巴的小團子,喉間涌上酸澀。
那張小臉紅得像剛出籠的饅頭,閉著眼睛揮著小拳頭,倒真有幾分像凌景鴻冷硬的眉骨。
“是位小公子!”
張穩婆用熱帕子裹住嬰兒,送到肖清婉床前,“夫人瞧瞧,這鼻梁,這耳輪,福相呢。”
肖清婉顫抖著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嬰兒溫熱的襁褓,門簾“刷”地被掀開。
穿月白纏枝蓮褙子的女人扶著老嬤嬤的手跨進來,鬢邊的珍珠步搖隨著動作輕顫,倒襯得面容愈發冷白。
“大夫人。”
張穩婆慌忙福身,懷里的嬰兒被劉婉貞身邊的丫鬟接了過去。
劉婉貞掃了眼肖清婉汗濕的發梢,指尖絞著繡玉蘭花的帕子,聲音像浸了臘月的雪:“辛苦穩婆了。
去前院領二十兩賞銀,再讓廚房燉碗參湯補補。
“張穩婆一怔,剛要開口,薛秋蘭己扶著她往門外走:“張媽媽快去吧,大夫人最是體貼下人的。”
門簾重新落下時,肖清婉聽見張穩婆的腳步聲漸遠。
她突然想起前世,也是這樣,劉婉貞支走了穩婆,然后......“妹**了整宿,該歇著了。”
劉婉貞走到床前,懷里的嬰兒正攥著她的金護甲啃。
她低頭**著孩子,嘴角扯出個溫柔的笑,“只是這孩子......”肖清婉心頭一緊。
前世劉婉貞也是這樣,先摸了摸孩子的臉,然后說“妹妹身子弱,這孩子我替你養著”,再然后......“去母留子。”
劉婉貞抬眼,眼底的冰碴子刺得肖清婉心口發疼,“何府的嫡子,總不能跟著個妾室長大。”
“你不能——”肖清婉撐著身子要起來,可產后的虛軟像團棉花纏在西肢。
她望著劉婉貞懷里的孩子,那小拳頭還在動,卻再碰不到她的手了。
“薛媽媽。”
劉婉貞輕輕拍了拍嬰兒的背,“把窗戶打開。
秋夜涼,別讓小公子著了涼。
“薛秋蘭應了聲,走到窗邊“吱呀”推開半扇窗。
冷風裹著雨絲灌進來,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炸響,幾縷黑煙飄起來,糊了肖清婉的眼。
“大夫人......”肖清婉聲音發顫,“我冷......妹妹不是最會裝可憐么?”
劉婉貞抱著孩子往門口走,“當年在肖家,不就是裝得柔柔弱弱,才讓我那好老爺把你收作通房?”
她頓了頓,回頭時嘴角的笑像把刀,“可惜啊,通房的兒子,也算不得何府正**脈。”
“嘩啦——”肖清婉沒聽見劉婉貞的腳步聲。
她只聽見銅盆落地的脆響,然后是刺骨的冷水兜頭澆下。
薛秋蘭拎著空盆站在床前,手背的老年斑在冷風中泛著青:“大夫人說,妹妹剛生產完,得去去火氣。”
冷水順著脖頸灌進被子,肖清婉打了個劇烈的寒顫。
她想喊,可喉嚨像塞了團冰;她想動,可西肢重得像灌了鉛。
她望著被劉婉貞抱走的襁褓,那抹月白漸漸消失在門簾后,只剩雨絲不斷飄進來,打濕了她額前的碎發。
“窗......”她咬著牙,指甲摳進床沿的雕花,“關窗......”薛秋蘭站在原地沒動。
肖清婉撐著身子爬起來,剛挪了兩步便栽倒在地。
青磚地冷得刺骨,她伸手去夠窗閂,指尖還差三寸,眼前突然浮現出母親的臉——趙桂香把桂花糕塞進她手里時,也是這樣的眼神,溫溫的,像灶膛里的余火。
“阿婉要平平安安......”肖清婉的手垂了下來。
雨水順著窗沿滴在她臉上,她望著頭頂搖晃的燭火,突然想起前世凌景鴻死的那天。
亂箭像雨一樣落下來,他護著她往林子里跑,最后倒在她懷里,血浸透了她的衣襟,卻還笑著說:“別怕,我在。”
現在她連自己都護不住,拿什么護孩子?
拿什么護他?
雨越下越大。
肖清婉蜷縮在墻角,意識漸漸模糊。
恍惚間她看見母親舉著盞燈站在門口,桂花糕的甜香混著雨水的腥氣涌進鼻腔。
她想喊“娘”,可喉嚨發不出聲;她想笑,可淚水先滑進了嘴角。
“阿婉......”模糊的呼喚里,肖清婉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越來越輕,像秋夜里最后一片飄落的梧桐葉。
精彩片段
南下劉白的《重生之清婉傳》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肖清婉是被冷汗浸透的中衣冰醒的。她蜷縮在硬邦邦的木榻上,喉間還滾著前世最后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血水流了滿地,接生婆的手在她肚子上按得生疼,凌景鴻被亂箭射穿胸口的尸體就倒在院門口,眼睛還睜得老大,像是要把這深宅里的惡事全刻進魂魄里。“阿婉?你怎么啦”竹簾被掀起的瞬間伴隨著輕響混著一聲低喚。肖清婉猛地轉頭,看見了一位穿月白粗布衫的婦人正端著銅盆立在門口,鬢角的白發在晨霧里泛著微光。那是她娘趙桂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