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老爺己經在書房等著您了。”

門房老李頭弓著腰在前面引路。

“知道了。”

安禾懶洋洋應了一聲，嘴角剛撇下去，又忍不住打了個綿長的哈欠。

昨天為了裴知行的事兒，他忙活了一晚上不說，一大清早還被老頭子叫過來。

他就不心疼心疼自個兒子?穿過一段游廊，安禾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茶盞輕磕桌面的聲音。

篤、篤、篤，節奏穩得像老座鐘的擺錘，看來老頭子心情還不算太差。

推開門，晨光恰好斜斜切進來，打在書桌后男人的臉上。

那是個鬢角微霜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披著一件青灰色的衣裳，看著就沉穩得很。

“姓裴的招了？”

安嘯林頭都沒抬，只動了動手示意安禾坐下。

“招了，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安禾把用油紙包住的“冰糖”往桌上一扔，發出嘩啦的響聲：“東西呢，是一群大漢半夜闖進來強給的。

姓裴的說，領頭的帶個青銅狼頭面具，一周前摸到了他在城外養人的地兒，給了一批貨，拿刀子逼他賣掉。”

安嘯林這才抬起頭，伸手打開油包，捏起一粒湊鼻尖聞了聞。

“然后呢？”

安嘯林把冰糖扔回油包里，閉上了眼睛。

“然后？”

安禾翻了個白眼：“然后啊，我們的裴大掌柜還真傻乎乎照做了。

哎，爹，你說，是不是平時我們對他們太好了，讓他們產生了什么奇怪的錯覺。”

“姓裴的就沒交代那群人什么時候送下批貨？”

“哦，這個啊，”安禾好奇地看著老爹從身后拿出一幅地圖：“當初裴知行也想問來著，但人家沒說。

我估計啊，他們也知道，姓裴的活不了多久。”

“廢話，”安嘯林無語地看了一眼兒子，拿出一盤桂花糕遞給安禾：“諾，你愛吃的，挑點有用的說。”

“好嘞。”

接過桂花糕，安禾大口咬了一口，不錯，還是老頭子房里的好吃：“姓裴的說，那群人別的都沒什么，但手里的家伙什就有點邪門了，刃面比尋常砍刀要寬出一指，長度卻短了半尺。

爹，我怎么聽著，像是**坡那片的路數。”

“**坡...”安嘯林在地圖上看了看：“**坡里面就十幾個小寨子，可沒能力搞出這種貨。”

他抬起頭，示意安禾看向桌上的“冰糖”。

“怎么了？

這東西不對嗎？”

安禾打量了半天，也沒看出什么所以然：“除了瞅著比之前的亮多了，也沒什么奇怪的地方啊，提純技術進步了？”

“提個屁的純。

咱們前面截下來的貨，都帶著股土腥味兒，你再聞聞這次的——”安嘯林敲敲桌子：“香料的味道，聞不出來嗎？”

“香料？”

安禾使勁嗅嗅，還真在甜膩膩的味兒里聞到點陌生的香氣，像曬干的花瓣似的。

“**坡那群野狗哪有本事搞出這種高級貨，”老頭子把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的**坡，冷冷地笑起來：“這是有人在后面鋪路呢，先拿姓裴的試試水，咱們要沒什么大動靜，下一步就該大批量往黑街里狠狠灌了。”

剛剛還嬉皮笑臉的安禾也收起了臉色：“這是試探咱家的規矩呢。”

“嗯，就是在試咱家的規矩，”安嘯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氣在他臉前升騰，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看看咱家的規矩在黑街還硬不硬，裴知行就是個魚餌，他們等著看我怎么咬鉤呢。”

他放下茶盞，盯著安禾：“臭小子，你說，這魚餌，咱該怎么咬。”

安禾首了首腰，眼神帶上了冷色：“按老規矩，先給貨源找到，拔了他們的根。

但這次得順著藤摸到他們背后的大樹，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這話說的我愛聽，”老頭子的嘴角終于翹了翹，從抽屜摸出塊玄鐵牌子扔過去，令牌在空中劃過一道痕跡，被安禾穩穩抓住：“拿著這東西，安家的人，你看上誰就帶上誰，不能太多，去吧，把事辦好。”

“好咧，我保證干的漂漂亮亮。”

“等下，回來。”

老頭子叫住離去的少年。

“怎么了？”

安禾眨眨眼。

“出去后別跟在黑街一樣，光想著打打殺殺的，多講點人情世故。”

“哦，知道啦。”

少年擺擺手，走出了書房。

“遇到硬茬別硬倔，記得回來喊人，丟人總比丟命好。”

“我-曉—得-啦-。”

少年的聲音隨著腳步聲漸行漸遠，帶著點飛揚的底氣。

這小子，聽著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安嘯林躺在椅子上輕笑了一下，這股愣勁也不知道跟誰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