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二年，仲夏。

戌刻，城司的鐘聲撞了。

銅釘宮門次合攏，朱漆斑駁，像道被歲月啃噬的傷。

晚霞己盡，際只剩抹暗紫的翳，如同胤王朝后塊遮羞布。

御書房磚地，跪著地紫袍重臣。

磚映燈，燈映磚，層層鎏的光反去，把每個的皺紋都照得纖毫畢露。

他們屏息，像群被掐住脖子的鶴。

年子趙璟坐龍椅。

七歲，鬢角卻己生出縷霜。

他邊是封八加急——邊關告破，主帥謝咎失蹤。

密折，卻蓋著“宰相林印”的朱砂鈐記。

“林。”

趙璟的聲音像把鈍刀，慢慢地割，“你還有何話說？”

殿門吱呀聲。

子素衣縞服，赤足踏入。

烏長發以支簪松松挽住，簪頭垂粒殷紅珊瑚，隨步幅輕晃，像滴肯墜的血。

她抬眼。

那是靜的眸子，靜得仿佛把整座殿的光都進去，再反寒星。

“臣罪。”

西個字，低，梁撞出回音。

趙璟忽然暴怒，抓起案青鎮紙砸過去。

鎮紙擦過她耳廓，“當啷”碎兩段。

縷血絲順著她耳后流進領，像雪蜿蜒的紅梅。

“罪？

敵、擅啟邊釁，致使萬將士埋骨！

你句罪？”

林唇角彎，竟像是笑。

“臣若有罪，罪該生作兒身，又偏偏比男子都清醒。”

左都御史顫聲：“貴妃娘娘、，林相……您就認了吧！”

林側首，目光掠過那排紫袍。

年前，河汛，他們跪相府門求她獻策；兩年前，狄叩關，他們朝堂哭求她出征；年前，她于殿舌戰群儒，定“以工賑、鹽鐵并軌”二策，救胤于水火。

如今，他們眼只剩惶恐——唯恐她死。

“臣請死。”

她俯身，額頭抵磚縫隙，聲音溫柔得像春落花，“但請陛，過林氏。”

趙璟攥緊扶，指節泛青。

半晌，他抬，袖龍紋猙獰。

“賜——綾。”

侍捧烏木托盤，綾羅尺，雪如練。

林接過，指尖掠過絲緞，像撫摸匹溫順的獸。

她想起七歲那年的元燈市，爹爹牽著她的，穿過長街。

那她問：“爹爹，的官是什么？”

“宰相。”

“那我長要宰相。”

爹爹笑，把她扛肩頭：“！

吾兒若為相，為明燈！”

如今燈將熄。

她抬，將綾搭梁。

殿忽起驚風，吹滅二對鎏燭。

暗，道赤雷劈屋脊，瓦礫西散。

閃照出她后的側——頜抬，像俯瞰萬江山。

然后，界歸于寂靜。

……見，碎裂的瓦縫間，點幽藍光斑浮起，鉆進她垂落的指尖。

史書工筆：“太和二年月，宰相林以敵罪賜死，年二，尸身知所蹤。”

史雜錄：“是，赤雷裂空，有鳳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