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鐵柱覺得，議室那張皮椅子的每寸弧度，都拒絕著他的屁股。

冰涼，光滑，像經理王鵬那張抹了二兩發膠的胖臉，透著股子容窮酸氣的膈應感。

空調冷氣颼颼地往他后脖頸鉆，跟他那件洗得領都發了的襯衫倒是很配。

他縮了縮脖子，敢抬頭。

對面坐著王鵬，還有那個遠拉著張臉、活像誰都欠她八萬工資的HR李姐。

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

“鐵柱啊，”王鵬先了腔，指頭有沒地敲著桌面，噠，噠，噠，像催命的梆子，“你來公司也年了吧？”

林鐵柱喉結滑動了，干得發緊，嗯了聲，聲音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還能說啥？

說個兒這年是怎么從頭懷揣夢想、吭哧吭哧犁地的，變頭隨等著進屠宰場的驢？

熬得眼珠子紅，頭發把把地掉，來的那點工，扣掉房租水，也就剛夠這城市喘氣。

家爹媽還以為他混得多光鮮，每次打話來，都翼翼地問：“柱啊，夠花？

城西貴，別虧了嘴……”他虧了嘴，他連西風都喝了！

“你的況呢，公司也充考慮了。”

李姐接過了話頭，聲音板得像條死帶魚，“很遺憾地知你，這輪的崗位優化名，有你的名字。”

優化。

這詞兒可文明。

文明得就像把裹了綢子的豬刀，捅進你窩子，還問你疼疼。

林鐵柱猛地抬了頭，嘴唇哆嗦著，想問憑什么。

那個難啃的項目是誰熬熬出來的？

那個關鍵刻捅出的簍子，又是誰當替罪羊給頂了的？

就是那個只拍屁、搶功勞的組長孫胖子嗎？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喉嚨像是塞了團滾燙的沙子，磨得生疼。

說這些有啥用？

孫胖子是王鵬的表甥，這公司誰知道？

他個從土坡爬出來的娃，沒背景，沒靠山，除了認命，還能咋樣？

股的力感像冰水樣澆透了他身。

他仿佛己經見了家那斑駁的土墻，爹娘佝僂的背，還有村那些嚼舌根子的閑話——“瞧林家那子，念了學有啥用，還是滾回來了……”絕望，像藤蔓樣纏緊了他的臟，越勒越緊，要喘過氣。

就他準備像條喪家之犬樣，認這命運，甚至想擠出兩句“感謝公司培養”的屁話——個毫感、冰冷得像是鋼鐵摩擦的子音，毫征兆地他腦子了！

叮！

檢測到宿主烈的甘、怨憤、屈辱等負面緒，濃度達標！

逆反話系統綁定功！

林鐵柱猛地僵，瞳孔瞬間。

幻……幻覺？

加班加出病了？

首發務發布：對當前場景所有目標物（王鵬、李麗）聲說出以語句：“感謝公司裁掉我，這破公司遲早要完！”

務獎勵：民幣0萬元（稅后，資來源合法，請使用）務失敗懲罰：原地表演社搖鐘，配《酒醉的蝴蝶》，音量檔。

林鐵柱徹底懵了。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系統？

絡說的玩意兒？

還是個逼說反話的系統？！

失敗懲罰是社死？！

他腦子片空，都干燒了。

是這個界瘋了，還是他瘋了？

“鐵柱？

有什么問題嗎？”

王鵬著他臉變來變去，耐煩地催促道，“簽字吧，公司按法律規定給你補償的。”

補償？

那仨瓜倆棗的補償，夠干啥的？

王鵬那副施舍般的嘴臉，和李姐那冰冷的眼，像兩根針樣刺破了林鐵柱后那點理智。

去的！

反正己經這樣了！

還能更糟嗎？

社死就社死！

鐘社搖，總比滾回家輩子抬起頭！

股混著絕望、憤怒和破罐子破摔的邪火，猛地竄了他的靈蓋！

林鐵柱“噌”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地刮出刺耳的聲“吱嘎——”。

他臉漲得紅，額頭青筋都了出來，眼睛瞪著王鵬和李姐，用盡了身的力氣，幾乎是吼了出來：“感、感謝公司裁掉我！”

王鵬和李姐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跳，愣愣地著他。

林鐵柱豁出去了，聲音更了，幾乎是嘶吼：“這破公司遲早要完！”

死樣的寂靜。

王鵬臉的肥抽搐了，先是驚愕，隨即被種致的荒謬和憤怒取：“林鐵柱！

你胡說八道什么！

你瘋了？！”

李姐也皺緊了眉頭，像是個可理喻的瘋子。

就這——叮！

首發務完！

獎勵：民幣0萬元己發至宿主默認行卡，請注意查收。

幾乎同，林鐵柱那臺屏幕都裂了縫的舊智能機，桌面“嗡嗡”地震動了，屏幕亮起，條來**行的短信示，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您尾號的賬戶于06月4:5完轉賬交易RMB00，000.00，當前余額為00,.4。”

……空氣凝固了。

林鐵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條短信，呼驟然停止。

王鵬的咆哮聲仿佛隔了個紀那么遠。

的……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