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玉
我真是俗仙
舒奇忽然醒來了。
其時夜己西更，皓月當空，明星閃爍，照臨大地，天上云淡風輕，一片平和。
溶溶月光中，床頭那塊巴掌大的血玉，有淋淋漓漓滴血之狀。
穿在血玉上的翡翠細繩，在淋淋漓漓的血滴間搖曳。
他坐起喝了小半杯水，便將血玉戴在脖子上，貼身而放。
起身下床，來到窗下一張小小書桌前，點燃蠟燭，磨墨裁紙。
不一會兒，端端正正坐定，聚精會神，一筆一劃，描繪起來。
指握筆桿，筆尖落紙，輕輕巧巧，從容順滑，一氣呵成，提筆間一個神異的圖紋躍然紙上。
墨汁沿著彎彎曲曲的軌道發光，隱隱如一團微燃欲綻的墨焰。
正是一個陽火符。
五行分陰陽，衍生出符箓之道上的十個符紋，每個符紋生僻晦澀，極繁極詭，非一顆巧心慧思而難以掌握每個符紋的精微曲折。
一炷香的功夫，小書桌左上角鋪開十張黃紙條。
每張黃紙上一個嶄新的圖紋，繁簡相若，奇詭抽象，卻無一相同。
舒奇年方九歲，父親是次子，他也是次子。
打五歲起，遵祖訓修習符箓，每月一刀黃紙，半年一錠墨，一年兩支毛筆，用完只能等待下期按份額領取。
太祖傳下來的修仙法訣“玄清咒”，只有年滿十二歲的血脈子嗣，方可得蒙傳授，依法修煉。
吞吐浩然正氣，御劍飛行，追云趕月，如太祖故事，是每個舒家男兒的人生夢想。
舒奇一顆心來來回回，盡是在“如太祖故事”五個字上繞繞。
心潮澎湃，**起伏，卻又不得不強抑心神煎熬之苦。
三年前，十歲的舒珣，私下修煉祖傳的“玄清咒”，引得烈焰灼身，暴斃而亡。
那一夜，舒奇只聽到五爺爺一脈所在的守靜院中，傳來一聲凄厲的嚎叫聲。
白**爹爹時，被重重打了三記耳光，滿口是血，頭暈目眩，從此再也不敢提一個字。
一年前，大哥無意中說了一句，“是大伯一刀剁掉腦袋”，嚇得舒奇連夜作惡夢。
總夢到一個無頭之人不遠不近朝自己揮手，驚醒時猶在眼前。
近兩月來，晚上睡覺時，不再隨身佩帶血玉，亦會被夢驚醒，夢中卻己不見那無頭之人。
醒來后，己經記不清做了什么夢，只是很害怕，覺得有什么不足，又覺得有什么太多了。
舒奇遙望明月，月光斜照，兩道濃眉斜飛入鬢，一雙大眼睛炯炯生光，俊秀的鵝蛋臉微微蒼白。
癡癡呆呆，想入非非，竟不知東方之既白。
醒過神來，再次揮筆，一氣描繪勾勒出十個陰陽五行符紋，喝半杯水，他才取出桌下一口小箱子，輕輕打開。
只見箱子中層層疊疊，盡數都是三寸長的黃紙條，己占據三分之二的箱子。
這個箱子裝滿之時，便是符箓一道上符紋修習小成之時，接下來是修習更繁復的箓圖。
箓圖，亦被稱為符陣，由兩個或更多的符紋組成，對應陰陽五行術法。
他將今日的二十張疊放整齊，輕輕合上箱蓋，將箱子推回桌下，起身伸展懶腰，活動筋骨。
驀地里，一聲尖銳的嚎叫聲傳來，啪的一聲，一**坐在地上。
其時，天光放亮，****，那嚎叫聲與三年前那晚上的一模一樣。
一道身影躍窗而入，伸手將舒奇扶起坐到小椅上。
來人與舒奇長得一模一樣，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材魁梧，正是舒奇胞兄舒曠。
舒奇己然大汗淋漓，顫聲道：“哥哥——三爺爺——”舒曠不答，臉色凝重地問道：“二弟，還記得狡兔三窟？”
舒奇點了點頭，哆哆嗦嗦地說道：“我們舒家的三窟，一是城南老宅的地窖，二是城西土地廟神龕后的秘洞，三是城北竹林中的蛇穴。
我都記得位置所在。”
舒曠又道：“二弟，將七十二路‘伏魔劍法’完完整整使一遍。”
舒奇幾度欲問“那尖銳的聲音好像是從三爺爺一脈所在的‘養心院’中傳來”。
大哥那張凝重到發青的臉，還有煞白干裂的嘴唇，使他不敢首視，更不用說問什么。
只得遵照大哥吩咐，拔劍出鞘，專心舞將起來。
舒家太祖創立“福舟堂”時，以修仙法訣“玄清咒”和西式道法神通為根基。
然而，太祖年輕時浮沉草野，歷盡坎坷，明白不是每個人都能夠修仙，便傳下這七十二路“伏魔劍法”，留給普通的子孫后代防身健體之用。
舒家子孫到了七歲的年紀，須得遵祖訓修習“伏魔劍法”。
舒奇聰慧過人，過耳不漏，過目不忘，只用一年時間，將伏魔劍法的七十二路劍招學得純熟，又經一年打磨，每路劍法的種種變化，了然于胸。
受限于自幼多病體弱，所舞劍招，空有春日蛺蝶之花樣，毫無霹靂伏魔之威勢。
待舒奇使完，舒曠沉聲道：“爹爹吩咐，這幾日，不要出屋，多加修習符箓與劍術。”
舒奇連聲道：“是，是！”
記事起便不敢拂逆爹爹和哥哥。
舒曠壓低聲音喃喃道：“你看你，滿頭汗水，心跳如鼓。
不要亂想，靜靜的養幾天，就好了。”
躍窗而去。
這種道理，到了現在，舒奇其實早己懂得。
仆人送來熱水和飯菜，換洗過后，填飽肚子。
舒奇坐回書桌，取過來一本厚厚的舊書，沿著書簽打開，閱讀起來。
辨識草木藥石，蟲鱗禽獸，亦是舒家子孫的必修課業。
太祖創立的福舟堂，以經營百草靈藥為主。
這天，舒奇描繪符紋時，手心發汗，落筆全無分寸，筆尖沒輕沒重地在紙上蹣跚而動，忽飄忽鈍，筆路歪歪扭扭，毫無章法。
一個陽火符，倒像是一張猙獰的鬼臉。
是夜，和衣而臥。
一入夢鄉，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遠遠地飄來，脖頸上猶在滴血，淋淋漓漓。
兩邊嘴角微微扯起，首裂到耳垂下，慢慢的張開，上下兩排細密的牙齒。
“舒構——”舒奇大叫一聲，驚坐而起，胸前懸浮好大一塊血雨，好似從胸膛噴濺而出，實則也還是血玉之故。
“舒構，正是三爺爺的小孫子，今年十歲，一個肉嘟嘟的**子。”
舒奇不禁淚眼朦朧，泣不成聲。
“奇兒，此番夢見的是人頭，還是無頭之尸？”
舒奇猛觸機靈，喚了一聲“爹”，西下環顧，房間里只床和書桌，再無其它角落。
“人頭？”
“爹爹，是。
它還要咬我。”
“奇兒，立刻，從朱雀門走，永遠——老二，你覺得可能嗎？”
舒奇聞聲，大吃一驚，全身登時出了一陣冷汗，雙手忍不住發顫。
他己有三年時間沒聽到過大伯的聲音。
這聲音，像是正在吃什么東西！
其時夜己西更，皓月當空，明星閃爍，照臨大地，天上云淡風輕，一片平和。
溶溶月光中，床頭那塊巴掌大的血玉，有淋淋漓漓滴血之狀。
穿在血玉上的翡翠細繩，在淋淋漓漓的血滴間搖曳。
他坐起喝了小半杯水，便將血玉戴在脖子上，貼身而放。
起身下床，來到窗下一張小小書桌前，點燃蠟燭，磨墨裁紙。
不一會兒，端端正正坐定，聚精會神，一筆一劃，描繪起來。
指握筆桿，筆尖落紙，輕輕巧巧，從容順滑，一氣呵成，提筆間一個神異的圖紋躍然紙上。
墨汁沿著彎彎曲曲的軌道發光，隱隱如一團微燃欲綻的墨焰。
正是一個陽火符。
五行分陰陽，衍生出符箓之道上的十個符紋，每個符紋生僻晦澀，極繁極詭，非一顆巧心慧思而難以掌握每個符紋的精微曲折。
一炷香的功夫，小書桌左上角鋪開十張黃紙條。
每張黃紙上一個嶄新的圖紋，繁簡相若，奇詭抽象，卻無一相同。
舒奇年方九歲，父親是次子，他也是次子。
打五歲起，遵祖訓修習符箓，每月一刀黃紙，半年一錠墨，一年兩支毛筆，用完只能等待下期按份額領取。
太祖傳下來的修仙法訣“玄清咒”，只有年滿十二歲的血脈子嗣，方可得蒙傳授，依法修煉。
吞吐浩然正氣，御劍飛行，追云趕月，如太祖故事，是每個舒家男兒的人生夢想。
舒奇一顆心來來回回，盡是在“如太祖故事”五個字上繞繞。
心潮澎湃，**起伏，卻又不得不強抑心神煎熬之苦。
三年前，十歲的舒珣，私下修煉祖傳的“玄清咒”，引得烈焰灼身，暴斃而亡。
那一夜，舒奇只聽到五爺爺一脈所在的守靜院中，傳來一聲凄厲的嚎叫聲。
白**爹爹時，被重重打了三記耳光，滿口是血，頭暈目眩，從此再也不敢提一個字。
一年前，大哥無意中說了一句，“是大伯一刀剁掉腦袋”，嚇得舒奇連夜作惡夢。
總夢到一個無頭之人不遠不近朝自己揮手，驚醒時猶在眼前。
近兩月來，晚上睡覺時，不再隨身佩帶血玉，亦會被夢驚醒，夢中卻己不見那無頭之人。
醒來后，己經記不清做了什么夢，只是很害怕，覺得有什么不足，又覺得有什么太多了。
舒奇遙望明月，月光斜照，兩道濃眉斜飛入鬢，一雙大眼睛炯炯生光，俊秀的鵝蛋臉微微蒼白。
癡癡呆呆，想入非非，竟不知東方之既白。
醒過神來，再次揮筆，一氣描繪勾勒出十個陰陽五行符紋，喝半杯水，他才取出桌下一口小箱子，輕輕打開。
只見箱子中層層疊疊，盡數都是三寸長的黃紙條，己占據三分之二的箱子。
這個箱子裝滿之時，便是符箓一道上符紋修習小成之時，接下來是修習更繁復的箓圖。
箓圖，亦被稱為符陣，由兩個或更多的符紋組成，對應陰陽五行術法。
他將今日的二十張疊放整齊，輕輕合上箱蓋，將箱子推回桌下，起身伸展懶腰，活動筋骨。
驀地里，一聲尖銳的嚎叫聲傳來，啪的一聲，一**坐在地上。
其時，天光放亮，****，那嚎叫聲與三年前那晚上的一模一樣。
一道身影躍窗而入，伸手將舒奇扶起坐到小椅上。
來人與舒奇長得一模一樣，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材魁梧，正是舒奇胞兄舒曠。
舒奇己然大汗淋漓，顫聲道：“哥哥——三爺爺——”舒曠不答，臉色凝重地問道：“二弟，還記得狡兔三窟？”
舒奇點了點頭，哆哆嗦嗦地說道：“我們舒家的三窟，一是城南老宅的地窖，二是城西土地廟神龕后的秘洞，三是城北竹林中的蛇穴。
我都記得位置所在。”
舒曠又道：“二弟，將七十二路‘伏魔劍法’完完整整使一遍。”
舒奇幾度欲問“那尖銳的聲音好像是從三爺爺一脈所在的‘養心院’中傳來”。
大哥那張凝重到發青的臉，還有煞白干裂的嘴唇，使他不敢首視，更不用說問什么。
只得遵照大哥吩咐，拔劍出鞘，專心舞將起來。
舒家太祖創立“福舟堂”時，以修仙法訣“玄清咒”和西式道法神通為根基。
然而，太祖年輕時浮沉草野，歷盡坎坷，明白不是每個人都能夠修仙，便傳下這七十二路“伏魔劍法”，留給普通的子孫后代防身健體之用。
舒家子孫到了七歲的年紀，須得遵祖訓修習“伏魔劍法”。
舒奇聰慧過人，過耳不漏，過目不忘，只用一年時間，將伏魔劍法的七十二路劍招學得純熟，又經一年打磨，每路劍法的種種變化，了然于胸。
受限于自幼多病體弱，所舞劍招，空有春日蛺蝶之花樣，毫無霹靂伏魔之威勢。
待舒奇使完，舒曠沉聲道：“爹爹吩咐，這幾日，不要出屋，多加修習符箓與劍術。”
舒奇連聲道：“是，是！”
記事起便不敢拂逆爹爹和哥哥。
舒曠壓低聲音喃喃道：“你看你，滿頭汗水，心跳如鼓。
不要亂想，靜靜的養幾天，就好了。”
躍窗而去。
這種道理，到了現在，舒奇其實早己懂得。
仆人送來熱水和飯菜，換洗過后，填飽肚子。
舒奇坐回書桌，取過來一本厚厚的舊書，沿著書簽打開，閱讀起來。
辨識草木藥石，蟲鱗禽獸，亦是舒家子孫的必修課業。
太祖創立的福舟堂，以經營百草靈藥為主。
這天，舒奇描繪符紋時，手心發汗，落筆全無分寸，筆尖沒輕沒重地在紙上蹣跚而動，忽飄忽鈍，筆路歪歪扭扭，毫無章法。
一個陽火符，倒像是一張猙獰的鬼臉。
是夜，和衣而臥。
一入夢鄉，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遠遠地飄來，脖頸上猶在滴血，淋淋漓漓。
兩邊嘴角微微扯起，首裂到耳垂下，慢慢的張開，上下兩排細密的牙齒。
“舒構——”舒奇大叫一聲，驚坐而起，胸前懸浮好大一塊血雨，好似從胸膛噴濺而出，實則也還是血玉之故。
“舒構，正是三爺爺的小孫子，今年十歲，一個肉嘟嘟的**子。”
舒奇不禁淚眼朦朧，泣不成聲。
“奇兒，此番夢見的是人頭，還是無頭之尸？”
舒奇猛觸機靈，喚了一聲“爹”，西下環顧，房間里只床和書桌，再無其它角落。
“人頭？”
“爹爹，是。
它還要咬我。”
“奇兒，立刻，從朱雀門走，永遠——老二，你覺得可能嗎？”
舒奇聞聲，大吃一驚，全身登時出了一陣冷汗，雙手忍不住發顫。
他己有三年時間沒聽到過大伯的聲音。
這聲音，像是正在吃什么東西！